安然忽然有些茫然。

　　如果霍允思真的去了國外，她還能見到他嗎，一年或者是兩年，他會不會就有了新的女朋友？

　　有可能的吧！

　　她其實一直知道，他這樣出身的人，長得又那樣好只要他愿意，什么樣的女孩子都找得到的，可她辜負了他。

　　現在霍允思怎么對她，她都能接受，她只求一個機會。

　　嚴秘書對她不錯，

　　將托盤端到她面前，挺溫和地說：“吃點兒清淡的吧，熬兩天就能吃些好的了，醫生檢查下來說你營養不良。”

　　嚴秘書到底是當過母親的人，很體貼：“就算要追霍總，那也得養好身體啊，白白潤潤的誰不喜歡？”

　　安然接過餐盤，她低頭嗯了一聲。

　　“謝謝嚴姐。”

　　嚴秘書見她吃東西，松了口氣，心里也放下來說：“那你慢慢吃，這邊我安排了一個護工就在外間，有事你叫她一聲就行了。公司里還有點兒事，我明天再來看你。”

　　安然想起來送送，嚴秘書阻止了：“可別！身體還沒有好利落呢！好好養身體，我先走了！”

　　安然又低聲道謝。

　　等嚴秘書離開，她低頭開始吃那份粥，大約是五星酒店做的，很香很軟又不油膩，安然胃不舒服但也吃了大半。

　　吃完她發了會兒呆。

　　她想起霍允思，是他送她來醫院的，他生著氣但沒有不管她。

　　是不是代表他仍對她心軟？

　　猶豫半晌，安然拿過手機，撥了那人電話。

　　手機傳來嘟嘟嘟的聲音……

　　安然怔了下，他應該在接電話吧，于是她等了很久再次撥過去，這一次他接了電話，語氣很冷漠：“有事嗎？如果沒有重要的事情，以后不要打電話給我了！”

　　安然心里一痛。

　　她咬著唇：“謝謝你送我去醫院。”

　　他不帶感情地說：“就算是陌生人，我也會送的，不必感謝！”

　　說完，他頓了幾秒。

　　似乎在等她說話。

　　安然想見他，她也知道他不想見她，她用盡了自尊低三下四地說：“你過來看我，好不好？”

　　霍允思恍了下神。

　　他能聽出安然語氣里的委屈跟撒嬌，事實上，他們在一起時她也極少對他有要求更何況是撒嬌，他是吃這套的，但是霍允思也是個極為自律的人。

　　他對安然上癮，但他能戒掉。

　　回神，他的語調更為陌生：“我不會過來，以后，不要再打我電話了！”

　　他直接掛了電話。

　　安然握著手機，坐在病床上，靜靜出神。

　　護士推著小推車進來，含笑著說：“安小姐今天還要再打一針吊瓶！”

　　安然木然地伸出手臂，護士給她扎緊，細細的針頭刺進皮膚里，一會兒皮管里涌出一小段殷紅的血。

　　護工過來，柔聲安慰幾句。

　　一切其實不太糟糕，可是安然心里卻無法平靜下來。

　　她迫切想見霍允思，她知道自己這樣糾纏，很沒有自尊，可是她是真的想要挽回他。

　　“對不起！我想出院！”

　　安然驀地開口，不等護士反應過來，她已經拔掉了針管。

　　她連衣服也沒有換，拿著手機就跑出去。

　　甚至腳上，只有一雙室內拖鞋。

　　“安小姐！”

　　護士跟護工大吃一驚，立即跟在后面跑，但是安然卻在她們面前合上了電梯，看著電梯上的紅色數字一格格往下，護工急忙打電話給嚴秘書。

　　“嚴秘書，安小姐人走了！”

　　“還打著吊瓶呢，忽然就拔了管子，跑掉了。”

　　……

　　嚴秘書是職場老鳥，這點兒事情還難不倒她。

　　她立即安撫：“你在醫院等著，我來安排找人。”

　　護工感激不盡。

　　嚴秘書掛了電話，她輕嘆一聲，推開會議室的大門。

　　霍允思正開股東大會，霍氏那些老東西都參加了，包括霍震東跟霍紹霆，就是擁有霍氏百分之五股份的溫蔓也在。

　　為了利比亞項目，股東吵得挺兇。

　　沒人愿意霍總出去一年以上。

　　霍氏不是亂套了嘛！

　　但是明顯的，霍允思已經決定了，剩下的就是說服各位股東，當然最反對的其實反而是霍家人。

　　霍允思這個年紀了，再不抓緊就要奔三。

　　終身大事不管了？

　　但在外人面前，霍紹霆是不會反駁兒子的態度的，至少他面上一直是中立的，也只有溫蔓了解他。

　　就在這時，嚴秘書過來附耳低語：“安然離開醫院了，霍總，要不要派人找找，或者我去找找？”

　　霍允思愣了一下。

　　他清了清喉嚨，聲音壓得很低：“她為什么離開醫院？”

　　嚴秘書沒有回答，就只看著他。

　　霍允思瞬間明白了。

　　他不見安然，她便跑出來找他，他心情略有些復雜但最后還是狠心說：“既然她跑出去，那就不用管她了。”

　　嚴秘書輕輕眨了下眼睛。

　　霍允思像是失了耐心：“你先出去！”

　　嚴秘書點頭，慢慢地走出去，她合上會議室的大門時不禁想：安然跟霍總應該是徹底沒戲了！不能說霍總心狠，該說心冷了。

　　她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辦了會兒公，最后還是坐不住到了一樓大廳。

　　安然坐在那兒。

　　因為知道她的身份，前臺小姐不敢為她通報。

　　安然就獨自坐在角落的沙發上，雙手抱著自己，她身上還穿著病服，因為太瘦顯得空蕩蕩的。

　　嚴秘書心中滑過不忍。

　　但她還是走了過去，坐到安然身邊，她輕輕撩了下安然的頭發低低開口：“霍總他可能很忙，可能會一直沒有時間。”

　　她說得委婉，但是安然是懂的。

　　她輕道：“你也覺得我沒臉沒皮是不是？其實我自己也覺得是，可是我……不想放棄。”

　　嚴秘書輕嘆：“安然，有點遲了。”

　　她又說：“其實霍總并不是個脾氣好的男人，跟他接觸過的都知道他挺難侍候的，我想，他也是下定了決心的！”

　　同樣是女人，嚴秘書愿意安然過得好一點兒，她提出了務實的建議：“霍總他愿意補償你！我想在適合的范圍內，他都是認可的。”

　　她指的是經濟上的補償。

　　比方說，安然想要個幾千萬甚至上億，霍總都會大方同意。

　　這是嚴秘書最大的善意了。

　　安然是懂的，她也知道自己的生活狼狽不堪，她也不是不愛錢的，可是拿了他的錢，就再也不能出現在他面前了吧，她就再也不能對他說，霍允思，我想跟你在一起！

　　安然鼻子微酸。

　　她小聲地說了聲謝謝，然后就起身，病服仍是空蕩得厲害。

　　嚴秘書便知道了她的選擇。

　　她輕聲嘆息：傻瓜，明知道希望渺茫，也不知道給自己打算一下！

　　如果這都不是喜歡，那什么是真的？

　　她雖可惜，但尊重安然的選擇。

　　安然輕聲說：“我回醫院了！”

　　嚴秘書想要派車送她，安然拒絕了：“我坐公交回去。”

　　嚴秘書不放心她，“我私人給你打車。”

　　正說著話，一道溫婉女聲響起：“嚴秘書！這位是安秘書吧！”

　　嚴秘書轉身，看見了溫蔓。

　　溫蔓過來開會，不比平時穿得隨性，一件黑色及膝商務裙。

　　茶色長發挽了起來。

　　指間一顆翡翠戒指，是去年蘇富比，霍紹霆拍下送的３０周年禮物。

　　安然注視著溫蔓。

　　她多少是不自在的，即使對方十分隨和，可是她是霍允思的媽媽呀。

　　而且自己還穿著病服。

　　溫蔓大概看出安然的窘迫，她側頭含笑：“安然，我想跟你聊聊，方便嗎？”

　　安然微顫了一下。

　　不等她開口，嚴秘書推著她就替她決定了：“方便！特別方便！安然現在也沒有啥事！夫人，我帶您去會客室！”

　　溫蔓仍是微笑：“我帶她去吧！嚴秘書，你幫安然買套衣服過來！……唔，她的尺碼你應該是知道的，允思脾氣不好，喜歡使喚人！”

　　嚴秘書又想起那個暴雨天。

　　她注視著面前溫柔美麗的貴婦人，可一點兒也不敢小瞧和怠慢。

　　小霍總確實是精英中的精英，但是論道行，還得是夫人。

　　嚴秘書立即去辦了。

　　溫蔓輕撫安然的手臂，挺親切地說：“走吧！”

　　于是，霍氏一樓大廳的員工再一次見證了奇跡，本來安然是肯定出局了呀，但這會兒小霍總的媽媽出手了，而且看著就一副很滿意喜歡安然的樣子。

　　安然也很普通呀！

　　難道安然給霍家上上下下都下了降頭？

　　片刻，溫蔓帶著安然進了一間很雅致的會客室，看裝修就知道一般不對外開放，外面的秘書立即按著溫蔓的喜好送來了花茶。

　　溫蔓淡笑：“給安然泡杯熱牛奶進來。”

　　秘書多看了安然一眼。

　　安然不安，更是受寵若驚，她也想解釋。

　　她畢竟是個女孩子，這樣地追在男人身后，被他母親約談總歸羞恥。

　　等她的牛奶過來，她捧著熱牛奶，才找到勇氣。

　　想說話。

　　溫蔓卻輕輕抬手，阻止了她。

　　溫蔓靜靜望著窗外，語氣淡淡，像是說家常一樣地說起過去的事情，說起懷允思時的婚姻，那樣私密的事情她都告訴了安然，而且語氣淡然。

　　安然一直認真的聽。

　　好幾次她都想說什么，但是忍住了，溫蔓淺笑：“家里總共好幾個孩子，除了允思舅姥爺家里的陸爍，也就是允思最像他爸爸！可是安然，允思他沒有前女友更沒有白月光，他對你的喜歡很純粹，純粹到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

　　安然嘴唇顫抖。

　　她想到了自己的過去，想到了曾經跟辛柏來有一段感情。

　　她覺得這是污點。

　　但是溫蔓并不在意，她輕聲說：“有過去不是你的錯！”

　　她斟酌著開口：“我不隱瞞你，我是希望你能跟允思在一起的！但是允思現在的心情……如果我明著幫你，大概只會把你從他身邊推得更遠，安然，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安然怔忡半天，輕輕點頭。

　　溫蔓聲音輕輕的：“你只能自己追回他，而我跟允思的爸爸能做的，就是這兩年不給他安排相親。安然，我希望我的兒子能有真正的幸福，很明顯，目前只有你能。”

　　安然呆住。

　　溫蔓知道她一時難以消化，她也沒有準備多說，恰好這時嚴秘書回來了，手里提著袋子。

　　溫蔓淡道：“你派車送安然回去！”

　　她喝了口花茶：“待會兒過來，我有事情跟你說。”

　　嚴秘書點頭。

　　她雖沒有聽見方才的談話，但是她這樣兒的職場老鳥，基本的察顏觀色還是有的，她立即安排了車子送安然離開。

　　再回來時，溫蔓一杯花茶喝了大半。

　　她注視著嚴秘書，說：“允思去利比亞大概已成定局，我跟紹霆都無法阻止他，聽說你也要跟著去！那么在去利比亞之前請你安排好一件事情。”

　　嚴秘書以為是工作上的事情。

　　哪知，溫蔓淡道：“出發前，把安然安排進霍氏分公司！”

　　嚴秘書微愣，溫蔓垂眸淺笑：“一年時間，就是爬也能爬到總公司了，如果她足夠愛允思的話！那么一年以后允思回來，安然大概就在他身邊工作，一個月總能見上幾面！”

　　說著她輕輕整了下衣裙，很溫柔的說：“也算是我送他的禮物。”

　　溫蔓走了出去。

　　嚴秘書頹然坐到椅子上，她想，如果霍總知道是她安排的，大概在利比亞就會剝了她的皮！但是夫人的命令她又不能違抗，還不能說是夫人的安排。

　　霍家真的是每個８００個心眼子。

　　可怕的上層！

　　……

　　安然在霍允思的世界里，消失了三天。

　　再過三天，霍允思就要飛往利比亞，他終于還是說服了霍氏的股東們。

　　霍宅。

　　傭人早早就幫著他收拾好行李，足足四只大箱子，一應穿戴配飾俱全，霍允思下班回到別墅，上樓就見著傭人提著箱子放到起居室。

　　見到他，傭人說：“少爺再看看還有什么是平常需要的，可以再整理出一件行李。”

　　霍允思無可無不可。

　　他走進衣帽間，打開衣柜門，拉開放配飾的抽屜。

　　東西拿得七七八八。

　　但是他還是一眼就見著，那只百達翡麗的手表，靜靜地躺在表盒里。

　　那只手表，是當初安然拿走的那只。

　　他不是送她了，怎么又在這里了？

　　霍允思拿出那只表，靜靜地看了好久，他甚至戴了戴但是最終還是摘了下來，他突然覺得不是那么適合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打電話的是景瑞。

　　景琛跟白薇的兒子。

　　景家生意做得不溫不火，但是霍允思跟對方小輩玩得不錯，加上父母輩的交情，景家這些年日子過得不錯。

　　景瑞早早結婚，但說話還是隨性的。

　　“允思在忙什么呢？聽我爸說你要去利比亞挖礦了，我們幾個訂了個包廂，就等著你呢，說吧，來不來！……可別說不來，我們都好久沒看見你這樽大佛了！”

　　霍允思將表放回去，漫不經心地說：“來吧！”

　　景瑞嘿嘿一笑，說了點兒私密話，霍允思也只是笑得淡淡的。

　　他對男女之事，本就很淡。

　　一直是可有可無的態度。

　　身邊的人都在玩兒時，他也不能說是潔身自好，就是提不起勁兒，不然也不會把第一次交待給了安然。

　　想到那個名字，霍允思斂了笑意……

　　他換了身衣服，就拿了車鑰匙出門了，下樓時被霍紹霆叫住了。

　　霍紹霆放下咖啡。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兒子，呵笑一聲：“約會哪，穿得這樣花枝招展的！我這老遠都能聞出味兒了！”

　　霍允思微扯了下唇：“是景瑞！”

　　霍紹霆有些失望，不由得吐槽起來：“這小子都結婚了，怎么還不安分地往外跑呢，家里老婆不用陪啊！”

　　霍允思整整衣領：“爸，也不是誰都像您這樣，成天守著太太的。”

　　當爹的不樂意了。

　　“呵呵，還擠況上我了！霍允思你厲害你牛|逼，你給我整個太太出來啊！”

　　霍允思表情變淡：“行啊！您給我隨便找一個吧！明天領證都行！”

　　說完，他就離開了。

　　留下霍紹霆一個人在那里心梗：“這小子，是威脅我呢！”

　　溫蔓款款下樓。

　　霍紹霆指著外面的方向，說：“咱們生的好兒子！竟然說隨便拉個女人結婚，他真是出息了，不就是失戀嘛！”

　　溫蔓不理會他，徑自安排晚餐。

　　霍紹霆忍不住了，過去拖太太的手：“溫蔓，兒子你是肚皮里出來的，你不能不管啊！他這情況不對啊，會不會以后都不喜歡女人了？”

　　溫蔓受不了他。

　　“不過就是去利比亞一年，天又沒有塌下來！你出息的！”

　　霍紹霆輕攬住她的腰身，低道：“萬一他回來，安然都結婚，再弄不好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到時怎么辦，你別給我哭！”

　　溫蔓睨著他：“那我現在去把安然打暈了，送到允思的床上？”

　　霍紹霆竟然在認真考慮：“也不是不可以！”

　　溫蔓覺得，婚姻使男人降智！

　　……

　　霍允思開車去了會所，景瑞他們早就等著他了，除了幾個發小還有圈子里幾個名媛，有個叫李思琦的，一直明著暗著追求霍允思。

　　景瑞弄了人來，怕霍允思不高興。

　　但是人推門進來后，也不見冷臉，不由得就放松下來。

　　玩兒的時候，那個叫李思琦的，就坐在霍允思身邊，他雖沒有回應卻也沒有推開她，都是一個圈子的他并不想掉了女孩子的面子。

　　再說，他現在也是單身。

　　可是當嬌好的身子貼在他手臂上時，女性的柔美，卻并不讓他動情，霍允思微微皺眉還是起了身：“我去下洗手間！”

　　其實，他是想去抽根香煙。

　　一會兒，就該回去了，坐了半個小時有些沒勁兒。

　　只是他沒有想到，會在這里遇見安然。

　　洗手間門口，安然站在相隔兩米的地方，她仰頭看著他，看著他吞云吐霧，看著他襯衣一角不小心擦上的口紅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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