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垂下頭。
凌槐綠見她這模樣也不著急，柔聲問道：“你幾歲被買來的，還記得家里人嗎？”
周雪坐在管道上，手里捏著包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打濕了地面。
就在凌槐綠以為，她怎么也不會說的時候。
她抽噎著道：“我不是被我養父母買來的，是被我奶奶給扔掉的，我奶奶說，都是因為我擋住了我弟弟的路。
她趁著我爸不注意，就把我給丟掉了。
我被一個拾荒的光棍撿回家，那幾年......”
周雪泣不成聲，捂著臉痛哭。
凌槐綠抱著她心酸不已：“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你說說，你還記得你爸媽名字不？”
周雪搖頭，或許是這些事藏在心底太久，她想找個人說一說。
“過了兩年，老光棍因為躲在公共場所偷看女人，被人舉報，最后批斗游街送去勞改，我又變成了無家可歸的孩子。
我養父母那時候結婚七八年，一直沒孩子，就把我給領了回去。
我那時候都七八歲了，大大小小的活兒也能干了。
一開始，他們對我還挺好的，可自從弟弟出生后......”
養父母結婚七八年都沒孩子，突然有了親兒子，那高興自然是無法言語的。
年紀小小的周雪，見養父母終于得償所愿有了弟弟，她也很開心，以為屬于這個家的美好終于要來了。
可漸漸的，她就發現，事實不是她想的那樣。
弟弟出生后，她變得更忙了。
要做飯收拾家里，給大人洗衣服，還要伺候弟弟吃喝拉撒，八九歲的孩子，每天都忙的腳不沾地。
每次弟弟一哭，養父一個大嘴巴子就抽了過來：“你這么大了，連個小娃都照顧不好，真是白養你了。
老子辛辛苦苦供你吃喝，你咋就不知道感恩？”
養母也會抱著弟弟說她：“小雪，你要知道感恩，老光棍是個流氓，你跟著他那兩年都發生了些啥，是個人都能猜到。
也就我們家不介意你這些，頂著罵名收留了你，你呀，要曉得我們不容易，對你弟弟好點！”
隨著弟弟長大，日子變得越來越難熬。
弟弟摔著磕著，她要挨打，弟弟闖禍跟人打架，她還是要挨打，弟弟要什么東西不能滿足，她也少不了一頓打。
就這樣磕磕絆絆長到了15歲，陸陸續續便有人來提親了。
養父母來回一琢磨，最后選了余家。
周雪知道這事后，跪下哭著求養父母：“爸，媽，我知道你們養我不容易，可我已經長大了，我能掙錢，我能養家。
求求你們不要把我嫁給余正彪好不好，只要不嫁給他，你們讓我干啥都行！”
她聽說過關于余正彪的事，打小就是個混混，混亂那些年，仗著自己穿了一身皮，沒少禍害好人家的姑娘。
他前頭媳婦，據說是個地主家的姑娘，他把老丈人一家都給逼死了，還娶了人家女兒。
孩子幾歲的時候，他喝醉酒，直接把媳婦給打死了。
那個年代，男人打死媳婦，對外說是媳婦自己想不開，或是兩口子動手沒個輕重造成意外，壓根不會有人過多追究。
余正彪年紀逐漸大了，所有人都知道他家那點事，但凡家里條件好點，多少心疼點女兒的人家，都不樂意把女兒嫁到他家。
余婆子心疼兒子孫子沒個女人照顧，思來想去就把注意打到了年紀尚小的周雪身上。
周雪一開始都不知道這事，好幾次，余正彪見到她動手動腳時，她拼命喊救命。
余正彪陰笑著：“小賤人，馬上就要嫁給我了，你這會兒還裝啥呀裝，你跟老光棍那些事，還以為人不知道？
還有你跟了你養父后，他也沒少占你便宜吧，被人玩爛的賤貨，等過門后，看老子不打死你！”
周雪這才知道，養父母已經收了余家300元的彩禮，嚇得一顆心撥涼。
她回家求養父母，讓他們哪怕是換個人家都行，不要嫁余家行不行。
養父就罵她：“你一個爛貨，早就沒了清白，除了余正彪，還有誰會要你，就因為你，連累我們家名聲都不好。
你不想嫁余家，你還想嫁誰，我不能因為你壞了我兒子的名聲！”
養母勸她：“小雪啊，不是媽不疼你，你要曉得，這女人清白大過天，你身子不干凈，哪個男人敢要你？
也就是余正彪死了婆娘，帶著兒子不好找，才不嫌棄你。
你聽媽的，跟他結婚后，好好照顧男人伺候婆婆，對前頭留下的兒子真心對待，人家早晚會感動的！
這人啊，一輩子過好過賴都是命啊，要怨也是你上輩子作了孽，這輩子要償還，怨不著別人。
你好好過完這嘴，下輩子日子就好過了！”
下輩子太過遙遠，周雪想不到那么遠，她就想這輩子過點簡單的日子。
正如余正彪所說那般，她從進了門，就一直被余正彪一家各種打，一開始是母子兩個打他，后來，繼子余天耀也打。
說起來，她也不過是比余天耀大了8、9歲而已。
周雪不明白，做人怎么會這么苦，她以為跟著老光棍日子就夠苦的了，沒想到，進了養父母家，似乎連個人都算不上。
等到進了余家之后才明白，原來這世上沒有最苦只有更苦。
她三天兩頭被人打的進醫院，婦聯的上門來說余家。
余婆子就罵：“她一個不守婦道，水性楊花的東西，我兒子不計較娶了她那么個臟東西，打她咋的了？
就她那樣的賤人，打死都活該，你們這么能說，給我兒子找個清清白白的媳婦，以后我就不打她了！”
一來二去的，婦聯的人也不管了，畢竟是人家的家務事，他們也不好插手太多。
周雪也想過去死，一次跳河，一次上吊，都沒能死成，被人拖回來，換了更嚴重的打。
她想要買個老鼠藥，都沒那個錢。
“妹子，你說，我親爹媽既然不想要我，他們生我干啥呀，為啥不一生下來就把我掐死好了！”
“不是的！”凌槐綠安慰她：“周姐，你也說了，你是被奶奶丟的，說不定你父母一直在找你，他們壓根沒想過丟你呢！”
“是嗎？”周雪陷入回憶：“我記得我爸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