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謹警告了沈夜衡一番，這才看向沈念嬌，“你當真知錯了？”
沈念嬌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是。大哥，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念在我們兄妹一場的份上，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吧。”
沈朝謹坐在馬車內分毫未動，看向沈念嬌的目光依舊溫和疏離：“如今你也看到了，夜衡身中蠱毒，內勁消散，無力動彈，若是不及時解開蠱毒，就會徹底淪為不良于行的廢人。”
沈念嬌一愣，擔憂地看向沈夜衡：“三哥哥，怎會如此？是誰給你下了蠱毒？”
她想起，前幾日，沈綰梨被長公主接走后，裴靈熙也離開了襄平侯府之事，忍不住猜測：“三哥哥武功高強，若非親近之人，誰能近身給你下蠱？難道說是裴靈熙？”
沈夜衡皺眉：“不是她。”
沈朝謹淡淡道：“是辛雪。”
沈念嬌詫異：“怎會？辛雪不是三哥哥的救命恩人嗎？”
“她是苗疆細作。”
沈朝謹并未與沈念嬌多說此事，“你方才說，愿意贖罪。那好，如今我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辛雪招了解蠱之法，但需要找到血液匹配的藥人，將另一種蠱蟲引入藥人體內，讓藥人服用上百種毒物，再以藥人之血為引，方可解蠱。”
沈念嬌心思浮動，仰頭望著沈朝謹和沈夜衡：“我愿意當三哥哥的藥人，為他解蠱！”
沈夜衡不由一愣，心下有些感動，“念嬌，你可知，你沒有內勁，若是將蠱蟲引入你的體內，會十分痛苦，比當初娘的頭疾還要痛苦百倍。若是你在試毒過程中撐不下去，還可能有性命之憂。”
沈念嬌仰頭道：“我不怕。只要我的血液與三哥哥的相匹配，便是念嬌的榮幸。”
她曾從親娘柳氏那里聽說過，所謂血液相匹配，多在血脈至親之間。
她和沈夜衡又不是真的親兄妹，血液怎么可能匹配？倒是沈綰梨的血說不定能匹配。屆時就讓沈綰梨去吃那個苦不就行了？
所以她盡管答應，沈夜衡定會感動不已，既不會讓她真的受到傷害，還會承了她的情，就連大哥也會改變對她的看法。
而以沈綰梨對沈夜衡的態度，定會拒絕給沈夜衡當藥人。屆時兩相對比，定能讓哥哥他們發現她的好。
沈念嬌打得一手好算盤，但卻不知道，沈朝謹早已看透了她的想法。
他淡淡道：“好，那你就同我們回府當藥人吧。辛雪說了，她所接觸過的人中，只有你和綰梨的血液是合適給夜衡當藥人的。”
沈念嬌一愣，“已經確定了？不會有錯吧？”
沈朝謹瞥了她一眼，“怎么，你不愿？”
沈念嬌搖頭：“不是，我，我只是覺得，此事干系到三哥哥的一生，必須要謹慎……我與他并無血緣關系，定是不如綰梨姐姐的血液更匹配的。”
沈朝謹眸光冷淡，聲音涼薄：“當藥人太痛苦太危險，我不會讓綰梨涉險，所以你來當這個藥人，就是最合適的。”
沈念嬌被嚇得腳步稍退。
沈朝謹舍不得讓沈綰梨涉險，就舍得讓她去涉險？
當初謝芳林被蠱蟲引起的頭疾折磨得幾乎要撞墻的場景，她又不是沒見過，何況，嘗試上百種毒物，她還能活嗎？
沈念嬌甚至懷疑沈朝謹是故意想要讓她死！
她是想要挽回這些哥哥，讓他們當她的靠山，穩住她在三皇子府的地位，可卻不想白白送命啊！
她又看向沈夜衡。
她很清楚，在她和沈綰梨之間，沈夜衡心底絕對是偏向她的，定然也舍不得讓她受苦。
可是，她沒想到的是，沈夜衡竟然沒有反駁沈朝謹的話，甚至還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念嬌，你快上馬車。”
念嬌愿意舍身為他這個兄長試蠱，足見念嬌重情重義，祖母和娘這次定然會重新接納她。
但他的激動在沈念嬌眼里卻變成了，他迫不及待想要帶她回府當藥人。
沈念嬌站在原地未動，甚至見沈夜衡伸手前傾，還后退了幾步。
沈夜衡微愣，“念嬌……”
沈念嬌咬了咬唇，頂著滿臉淚痕道：“三哥哥，念嬌也很想為你盡一份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但是，我如今懷了三皇子的骨肉。”
她撫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搖頭道：“皇嗣事關重大，我不能拿它來冒險。”
沈夜衡錯愕不已，忍不住問：“你這個皇嗣，是剛懷上的嗎？”
剛才怎么沒聽沈念嬌說起？
沈念嬌硬著頭皮強行圓自己的謊：“方才見到兩位哥哥，一時激動便忘了。”
沈朝謹神色溫和淡漠，眼神略帶譏誚。
沈夜衡沉默不語。
他又不是傻子。
方才沈念嬌就說了，三皇子要休了她。若她真的懷有皇嗣，不管犯了多大的錯，蕭瑾寧都不可能在這時候將她休棄出府。
這分明就是沈念嬌的托詞罷了。
她嘴上說得大義凜然，冠冕堂皇，可實際上，壓根就不愿意為他冒險當藥人。
盡管沈夜衡知道，沈念嬌愿不愿意給他當藥人都是情分而非本分，他不該強求，但卻忍不住想起，上輩子沈綰梨九死一生、悶不吭聲去給他當藥人解蠱的事。
一個是雖無血緣關系，卻被他自小寵愛的妹妹，另一個是與他血脈相連，卻處處遭他冷待的親妹妹。兩相對比，難免心寒。
也是因此，沈夜衡心中對沈綰梨的愧疚愈深。
她當初甘愿冒險為他當藥人，究竟抱了多大的決心？可他竟然還如此該死的傷了她的心。
他真該死！
沈朝謹對于沈念嬌的拒絕倒是并不意外，見她借口匆忙離開，也并未讓人阻攔。
看到沈夜衡面上深深的愧疚之色和眼里對沈念嬌的失望，他便已達到目的了。
沈夜衡悶聲道：“大哥，我真該死，真想扇自己一耳光。”
只可惜，他現在連抬手扇自己一耳光的力氣都沒有。
沈夜衡心下苦笑自嘲，覺得落到這步田地，是他活該。
“好。我幫你。”
沈夜衡：？？？
沈朝謹向來君子端方，自是做不出來扇人耳光這般潑婦罵街的事的，所以，他面色清冷地抬腳將沈夜衡踹下了馬車。
沈夜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