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裴無蘅將手中的幽冥閣奏報(bào),隨手放在了案頭上。
薄唇幽幽開啟之際,薄白的眼皮子微微一抬,頎長身姿懶洋洋地靠在了椅背上。
恰時,一陣清風(fēng),從窗邊吹進(jìn)來。
將放在桌案上的幽冥閣奏報(bào),吹動了起來,發(fā)出“嘩啦啦”翻書頁般的聲響。
裴無蘅骨節(jié)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輕輕叩擊著椅子扶手。
棱角分明的冷峻謫仙面龐上,神色晦暗不明,就這么平靜地看著跟蠟燭頭似地站在下首的展一和陸時修。
“主上……那啥,趙管家已經(jīng)在外頭等得心急如焚了,不然,咱先把婚服換上?”
展一面癱臉上,擠出討好的狗腿笑容,顧左右而言它。
話音落下,展一暗戳戳地拿腳丫子,踹了身邊的陸時修一腳。
可勁地給陸時修使眼色,讓他趕緊幫襯著說點(diǎn)啥。
陸時修胡子拉渣的老臉上,同樣掛著跟展一同款狗腿笑容,連忙干笑著接話。
“是啊主上,賓客都陸陸續(xù)續(xù)到了……”
“你們覺得本王耳朵不好使,還是怎么的?”
裴無蘅幽深的鳳眸中,微微一瞇,從薄唇中,不疾不徐地吐出一句話。
這話一出,展一和陸時修很沒出息的“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主上,那啥,屬下有一個事情要稟報(bào)!”
展一求生欲滿滿,眼珠子滴溜溜一轉(zhuǎn),忙不迭嚎了一嗓子。
說完,不等自家主上詢問,展一就自顧自地說道:“主上,幽冥閣前幾日接到一筆購買‘無殤’的單子!”
“屬下已經(jīng)派人去調(diào)查這個購買人的背景,但還沒有確切消息傳回來……”
“說重點(diǎn)。”裴無蘅面色晦暗不明,冷聲打斷。
展一撓了撓頭皮,結(jié)結(jié)巴巴道:“重點(diǎn)啊,重點(diǎn)就是……”
尾音拖長之際,展一朝著身邊同樣慫包跪地,大氣不敢喘一下的陸時修投去一個求助眼神。
儼然就像是在說“我快編不下去了,趕緊的幫忙啊”。
陸時修嘴角猛地抽抽了兩下,此時,對上展一這小眼神,也是無語得很。
說實(shí)話,幽冥閣是主上一手創(chuàng)建,在九州大陸上是強(qiáng)大而神秘的存在。
幽冥閣收集九州大陸上一切消息,同時只要買主出得起價(jià)錢,幽冥閣可以售給他們想要得到的一切信息。
同理,毒藥也是如此。
這“無殤”是他當(dāng)年出師離開藥王谷后,得知小師妹去了苗疆當(dāng)圣女,心情煩悶之下,煉制出的一種烈性毒藥。
當(dāng)然,這種烈性毒藥,并不是指發(fā)作迅速,癥狀痛感強(qiáng)烈。
恰恰相反,中毒之人,起初毫無知覺,直到毒發(fā),也非常平靜。
只會給人一種犯困的感覺,中毒之人,會在昏昏沉沉中,像睡著了一樣,失去意識,沒有任何痛苦的死去。
當(dāng)初,他制出‘無殤’的初衷,是實(shí)在承受不了小師妹遠(yuǎn)赴苗疆當(dāng)圣女,被相思之苦折磨得有點(diǎn)想不開,想要死得舒服點(diǎn)。
后來,遇到了主上,重新找到了人生方向,這“無殤”也就變成了雞肋的毒藥。
這么多年來,雖然在幽冥閣售賣,但是無人無津。
畢竟,能找上幽冥閣買毒之人,訴求都出奇一致,求速死,慘死!
心念流轉(zhuǎn)之際,陸時修連忙咽了口口水,緊接著展一的話,繼續(xù)往下編。
“主上,難道你不覺得好奇嘛?”
“這‘無殤’毒發(fā)緩慢,毒發(fā)時癥狀令人舒適,這么多年來,一直都無人問津?!?/p>
“如今突然有人點(diǎn)名買‘無殤’,的確非同尋常。”
“屬下挺好奇購買此毒之人,是何來歷,又要將此毒用在何人身上?”
巴拉巴拉說完一大通,陸時修不由把腦袋耷拉下來,一記眼刀子,朝著展一刮了過去。
對上老哥哥的幽怨眼神,展一也是慫慫地縮了縮脖子,忍不住弱弱地委屈小聲嘟囔了一嘴。
“主上和王妃的小黃謠,又不是我憑空造的,大家都這么傳的嘛,怪我咯……哎呦!”
伴隨著展一發(fā)出一聲鬼叫,那本來擺放在桌案上的幽冥閣奏報(bào),突然飛起,不偏不倚地拍在了展一的面癱臉上。
這一奏報(bào),劈頭蓋臉地拍過來,痛得展一齜牙咧嘴的。
“奏報(bào)上清楚寫著購買者的身份,是一個年近六十的老人,有什么可好奇的?”
“編故事,也不知道編個像樣點(diǎn)的。”
裴無蘅幽深的鳳眸中,眸色晦暗不明,冷冰冰地開口。
聽到這話,展一小心肝不由顫了顫,當(dāng)下扯開嗓子,嚎了起來。
“主上冤枉啊,老陸也說了‘無殤’毒發(fā)慢,毒發(fā)時,人的感受還挺舒服的?!?/p>
“要我說,‘無殤’說好聽是毒藥,說難聽,那就是給那些被情所困的男女,殉情用的神仙水?!?/p>
“如果來購買‘無殤’的是一對癡男怨女,那肯定沒問題?!?/p>
“但這奏報(bào)上,主上也看到了,寫著購買者是一個年近六十的老人?!?/p>
“這六十的老頭兒,被情所困?忒稀罕了吧?!?/p>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個購買者是被人雇傭……”
“重點(diǎn)?!迸釤o蘅冷著音調(diào),語氣中隱隱透著一絲不耐,再次打斷。
展一連忙支棱起來,兩只膝蓋貼著地面,“蹭”的一下,滑到了自家主上的書桌前。
仰頭,面癱臉上滿是狗腿的討好笑容,八卦地說道。
“主上,重點(diǎn)是,這老頭兒購買了‘無殤’后,就立馬把東西往京城送了。”
“這能找到幽冥閣買毒之人,身份必定顯赫。”
“屬下猜想,會不會是京城哪一戶王侯將相,簪纓世家,亦或是高官顯貴,雇人購買,想要暗害誰?”
“一旦鎖定購買‘無殤’老頭的幕后雇傭之人,說不定能順藤摸瓜,牽出京城里某個勛貴之家的幕后丑聞哩。”
“當(dāng)初主上建立幽冥閣,派出細(xì)作前往九州各國,用了十幾年的時間,進(jìn)行深度滲透。”
“目的就是為了深挖權(quán)貴們私底下的秘密嘛?!?/p>
“所以,屬下就對購買‘無殤’的幕后之人上了心……”
后面的話,展一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眼見自家主上若有所思,展一當(dāng)下一臉期待地望著自家主上。
裴無蘅幽深的鳳眸中,光影泯滅不斷,沉吟了片刻,冷冷淡淡地道了句。
“誰購買了‘無殤’,又要去害誰,與本王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