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這眼看就子時了，他的人影都沒看見，他會不會，不來了。”青蓮踮著腳，美麗的長頸高高挑起，美目眺望著遠處。

    李秋瑤端坐著，輕聲說道：““他會來的。”

    雖然乍一看，感覺李秋瑤很是穩重大方，但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她的身體微微的抖動著，只是極其細微；雙手雖然握著那只青花玉瓶，纖細的手指卻是緊緊的扣手心；再則就是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說話間都帶著一絲輕顫。

    “小姐，他，你…”青蓮似乎沒注意李秋瑤的狀態，依舊看著前方，但吱唔了少許，她最終輕嘆一聲，沒有說完那句話。

    “唉…”李秋瑤也跟著嘆了口氣，隨即揚起了頭，順著青蓮的目光看去。已經快到子時，他還沒有來到這里。

    蘇溶和聶小倩漫步而去嵐煙閣的時候，并未惹起別人的注意。這天晚上李府嘈雜，人聲鼎沸，像他們這樣一雙穿著還算體面的青年男女，有太多太多了。

    李府極大，客人廂房距離小姐內閣自是很遠，二人又未使用修為，一路走到嵐煙閣小院門口的時候，正好到了子時。

    守衛倒是很多，但在修士面前形同虛設，二人悄然走了進去，沒有引起慌亂。

    “小姐，子時已過，他還沒來，應該是不會來了吧。”青蓮收回了目光，轉頭看向李秋瑤，望著止不住有些憂傷的小姐，青蓮內心非常苦澀。

    “再等等吧。”李秋瑤的聲音已經很是顫抖，她的內心，很是害怕，害怕那人真的不會來這里。

    月華高掛，星光燦爛，天河城得夜空總是沒有一點烏云，很是清晰美麗。

    就是不知，佳人的情感，是否也有這般空靈。

    “青蓮，你可還記得先唐詩人溫庭筠的《南歌子》？”李秋瑤忽然問道。

    青蓮低頭思考片刻，回道：“小姐說的可是萬年前南域大國唐國的著名詩人溫庭筠？”

    “好一個溫庭筠，好一個南歌子！”李秋瑤正要回答，忽然從四角亭后方傳來一句贊嘆。

    正是那道讓她魂牽夢縈、夜不能寐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有些滄桑，卻又不失風度。

    頓時間，她淚流滿面，泣不能語。原本略施粉黛的美面，被流水侵蝕，畫出了道道痕跡，讓見著愛戀。

    青蓮亦是如此，美麗甚過許多小姐的她，同樣哭的稀里嘩啦。只不過，她是因為心疼自己的小姐而哭。

    李秋瑤經歷和承受的痛苦，惟有她知道。

    涼亭中，蘇溶和聶小倩已經并肩走了進來，站在主仆二人的身邊。蘇溶一臉平靜，心里其實有些不忍有些歡喜。聶小倩則是從懷中掏出一方手帕，一撕為二，交到了正在哭泣的二人手里。

    “兩位，先擦擦吧。”聶小倩輕柔的說道。

    許久，李秋瑤和青蓮才停止了哭泣，拿著那半塊手帕輕輕拭去臉上的淚痕。做完這些，二人第一眼看的，并非蘇溶，而是遞給她們手帕的聶小倩。

    眼前的女子，明眸皓齒、瓊鼻玉首，兩條柳葉微彎，只是略施妝容，發髻高高挽起，插著一根白色的玉簪，說不出的美麗、說不出的絕世芳華。再往下看，一席紫色繡花長裙，纖纖細腰扎著一根兩指寬的束腰帶，絲毫掩飾不住她傲人的身姿，反而更加翹挺。

    “真是好一副美人坯子。”二人心中，齊齊感嘆，不由得把她和李秋瑤自己做起了比較。最后得到的結果，是二人不相上下，各領風騷。

    不待二人開口，聶小倩輕聲說道：“李姐姐說的可是《南歌子四首?其二》？”

    “正是，小姐說的對。敢問小姐是？”原本尷尬的氣氛被聶小倩這么一問，輕松化解。李秋瑤此時反倒輕松了許多，也暫且放下與蘇溶的事情，轉而開始和聶小倩聊了起來，對于聶小倩知道自己名字的事情，她也未覺得有何不妥。

    無需多問，她已經知道蘇溶的來意，知曉紫衣女子的身份。

    “李姐姐，小妹聶小倩，云宗聶采潔之女。”

    “聶小倩，好一個倩意佳人疏影在。當真是極好聽的名字。”

    “小姐說的極是，這位姑娘的名字，當真好聽。”青蓮也跟著贊道。

    一時間，反倒蘇溶置身事外，成了旁觀者。他冷靜的看著對面而立的兩個絕美女子，不露殺氣、不予爭吵，相談甚歡，卻又言辭之間各有千秋，誰也不落下風。

    他無奈的笑了笑，轉而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吃起了桌子上準備的點心，沒有一點拘束。

    “倭墮低梳髻，連娟細掃眉。終日兩相思。為君憔悴盡，百花時。李姐姐想起的這首詩，當真是契合的很呢。”聶小倩笑著說道。

    “不知妹妹怎講？”

    “姐姐你看，你今夜的裝束就是墮馬髻，秀發大半置于左側，如同烏云般秀美。再加上姐姐本就極美，娥眉彎向額際，若影若現，更加彰顯姐姐的高貴淡雅。”聶小倩說著，見青蓮趕緊幫忙給李秋瑤收拾妝容，輕嘆一聲。

    “姐姐，小妹不與你拐彎抹角，這首南歌子最后的刻畫，小妹知道說的是姐姐的心聲。我也能看出來你對蘇師兄的思念之情。

    你二人的事情，蘇師兄已經跟我說過，小妹并非尖酸刻薄、肚量宵小之輩。今日來王府祝賀，有幸能遇到姐姐，小妹心里，比蘇師兄更加高興。”

    蘇溶一直未曾開口，他覺得這個時候聶小倩的出面或許不那么尷尬，而事實確實也是如此，整理好妝容的主仆二人，正安靜的聽著聶小倩的訴說。

    “妹妹有話但說無妨。”李秋瑤見聶小倩一臉珍重的看著自己，輕聲問道。對于眼前這個長相更甚自己、雖是修士卻為人謙和的女子，她很是待見，有種一見如故的感覺。

    “聶姑娘，你先莫說，聽青蓮我說一句，這句話，也是對王秀才你說的。”青蓮忽然輕叫了起來，李秋瑤趕忙拉扯她，示意她住口。但青蓮不理會她，轉身對著蘇溶說道：“你個王秀才，當年我家小姐對你有恩，你若誠心待我家小姐，就該早點回來找他；你若無心，也不必留什么勞神子的丹藥，我們小姐也不稀罕。可是你偏偏就這樣做了，還玩起了失蹤，你可知我家小姐派出多少人馬打探你的消息？你可知我家小姐拒絕了多少親事只為等你前來？你可知我家小姐夜夜淚流，不能入睡？”

    青蓮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是抬高了些。蘇溶聽著，心里很是難受，有些不忍，又有些愧意。他掏出了白驚云的那件結界之寶，將這涼亭覆蓋。

    “青蓮，你不要說了。”李秋瑤再次哭了起來，拉扯著青蓮，不叫她繼續說下去。

    “小姐，你讓我說，我不說，他永遠不會知道，你有多么喜歡他。”青蓮嘶叫著，哭了起來，一下子癱在了地上。

    望著傷心哭泣的二人，聶小倩輕嘆一聲，朝蘇溶使了個眼色，隨即彎腰扶二人起來。

    “姐姐，青蓮，你們先不要生氣，容我二人，把話說完，你們便知其中緣由。”聶小倩說著，將二人扶到了椅子上，示意二人看向蘇溶。

    “他是誰？”有所緩和的李秋瑤和青蓮，順著蘇溶的方向看了過去，卻發現之前那個熟悉的平凡男子已經不在，坐在那里的，是一個英俊瀟灑、風度翩翩，眉宇間卻露著滄桑和悲傷的俊才。

    “我是蘇溶。先前你們見到的，是我易容之后的樣子，這才是我的本尊。”蘇溶微微一笑，聲音也是大為不同。說完，他重新變回了王賓鴻的樣子。

    “不是我不來找你，而是我不能來找你。若不是今日巧合，我想我們永遠不會再見。”易容之后的蘇溶，說了一句讓二人都琢磨不透的話，隨即示意還是讓聶小倩來說。

    “李姐姐，青蓮，蘇師兄身上的秘密太多，實在是不方便以本相展示。這個結界不宜時間太長，恐引起別人懷疑，妹妹就長話短說了。”說著，聶小倩從懷中掏出來一封書信，一個小型包裹，交到了李秋瑤的手上。

    “這封信上，寫著蘇師兄所有的經歷，你一看便能明白他的苦衷。妹妹相信姐姐是真心對蘇師兄，定不會將此事泄漏出去。但請姐姐看完之后，燒掉此信。另外這里有一個包裹，里面裝著我二人給姐姐的一點心意，里面同樣有一封信，記錄著這些東西的具體使用之法。還請姐姐笑納。”

    聶小倩剛一說完，蘇溶起身站了起來，二人同時向李秋瑤一拜，說了一句珍重，隨即收掉了結界法寶，大步離開了這里。

    這一刻，蘇溶與聶小倩二人的心里，忽然一陣解脫，一股濃濃的相通之感，油然而生……

    嵐煙閣閨房之中，李秋瑤和青蓮看完書信之后，毫不猶豫的焚燒了信件。她們已經知道蘇溶的經歷，明白他這樣做的無奈和苦心。

    或許，這樣一份懵懂的初戀，到這里就畫上了一個句號。蘇溶與李秋瑤之間的故事，到這里也終于結束。

    但是，真的就是如此么？

    距離天河城無數萬里之外，一片蒼茫的冰雪世界中，皚皚的雪山直插云霄，似與天爭高。在那雪山之巔，有一個相貌堪稱世間絕色，身材凹凸有致的女子，一席白衣，站在那里，眺望著遠方。

    很難想象，身著薄衣的她，竟然不怕寒冷。

    就在萬里之外的李秋瑤燒掉手中那封信件時，這位白衣女子，忽然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小家伙，姐姐等你哦。”她沉吟著，消失在了雪山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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