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無底。
舟下有波濤翻涌。
駕小舟而來之人，頭戴斗笠，身穿僧衣。
身上掛著菩提子，手中提著一盞舊油燈。
起身示意眾人上船。
許成仙挑了挑眉。
剛才那一陣霧起之前，眼前可沒有這么廣闊如海的水面。
這水面也是奇怪，仿佛無邊無沿。
只在他們腳邊，露出了所站立的這一塊，地面。
老和尚遲疑了一瞬。
張謙便上前攙扶著他，先上了小舟。
天蓬和敖伯俊，隨后緊緊跟了上去。
緊接著，許成仙和凌霄還有凌云子，也要邁步上前，卻被小舟上的人抬手止住了。
“阿彌陀佛！”那瘦削干枯的老僧人，抬起頭露出一張堆滿愁苦和皺紋的臉說道，“幾位，就不必上我這船了。”
“不是你這船，我們怎么過去？”許成仙皺眉道，“難道這里還有別的接引之舟嗎？”
他菩薩不少吃。
對西天靈山的事情，多少知道一點。
想要到靈山之頂，進大雄寶殿，拜見佛祖，就得過這苦海。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只有無底的接引之舟，能渡人過去。
現在這模樣是老僧人的佛陀，卻不讓他們上船。
幾個意思？
佛祖不見他們了？
難道是要放他他們一馬，讓他們安穩回去？
怎么想也不可能！
所以這老僧人，多半在和他們打什么禪機。
許成仙最討厭這種啞謎。
以他如今的心境，也完全不想猜什么啞謎！
“我倒也不是一定要去拜見佛祖的。”他干脆利落的直接道，“若是佛祖不方便見，我們便回去。”
“許仙君，想回哪里去？”老僧人道，“這是到了苦海，回頭也是苦海，怕是，無處可去。”
“我喊妖圣爺來接。”許成仙一本正經的說道，“既然佛祖愿意不和咱們計較，妖圣爺定然也十分高興，愿意走這一趟的。”
“不必，不必如此。”老僧人微微一笑，“許仙君要上靈山頂見佛祖，何須什么接引的渡船？”
“不用船？”許成仙挑眉。
“不用船。”僧人道，“許仙君只需心念一動，便能到佛祖蓮臺之下。”
說著，腳下的小舟，輕輕一顫。
看似動靜微小，卻在一剎那之間飄遠。
一眨眼，便消失不見了。
“……他什么意思？”許成仙見此，只能看向了凌霄和凌云子，“剛剛那話的意思，是我閉上眼，想著到了佛祖面前，就能到佛祖面前？”
“沒錯。”凌霄點頭。“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說的是經受生死輪回，便如同在無邊無際的苦海中掙扎，為由悔悟，可得解脫。”
后悔，反悔，頓悟，便是悔悟。
說白了，就是心思的一念之間。
“那我要是不想去見佛祖呢？”許成仙托著下巴，想了想道，“我就在這呆著，一直不想去見佛祖，會怎么樣？”
“會被困在這里。”凌霄的回答，簡單粗暴直白。
凌云子點點頭。
“被困在這里，也沒什么不好。”許成仙笑道。
他要是鐵了心在這里待個幾萬年。
而佛祖和佛門的這些人，又礙于面子，或者別的什么，不來打斷他。
說不定，等幾千幾萬年過去，他就真能有掀翻佛祖的力量了。
且說不定在那之前，才能把眼前這苦海給喝干。
雖然不知道，沙門是用什么，幻化出了這一片苦海的靈脈秘境。
可是苦海之水，蘊含著不錯的精純靈氣和香火之力。
還有一些，功德之力。
吞了，絕不虧。
“可惜呀！”
不等凌霄和凌云子開口說什么，盯著苦海的許成仙就先搖了搖頭。
幾千幾萬年的寂寞，他是承受不起的。
別說是這么久遠的時光，就是真在這待個幾百年，他也受不了。
非得瘋了不可。
到時候心境變化，所思所想，恐怕也會大有不同。
都說人心易變。
便是自己也控制不了的。
別的不說，就是28歲的自己，有機會遇上18歲和8歲時候的自己，恐怕也很難理解對方的想法。
何況是幾百幾千幾萬的變化？
時間能改變的東西，太多了。
此時此刻的許成仙，并不想在未來，看到在苦海當幾百幾千幾萬年困獸的自己。
所以他選擇了上靈山，見佛祖。
“你們怎么說？”他回頭問凌霄和凌云子。
“自然是隨你一起。”凌霄說道。
凌云子點點頭。
“那便先到我本體蛇腹中來吧。”許成仙說道，“免得這靈深路遠，咱們再走散了。”
到靈山頂的路，遠不遠的還不知道。
但這防人之心不可無。
沙門的這些和尚們行事，可都跟光明磊落，扯不上什么干系。
如果到時候各個擊破，被人用困陣各自拿下斬殺，就糟糕了。
凌霄和凌云子盡皆點頭。
許成仙便袖子在腰間一抹，花蛇本體便游動到了地面之上，化作十幾丈，張開蛇口，吐出血霧，將兩人包括，吞入了腹內。
然后重新回到許道人的腰間。
接著，許成仙微微閉上了雙眼，靜心凝神，心中默念了一句：“許成仙，求見大尊者佛陀之主。”
他心念一動，放開的神識，也隨之震蕩。
下一瞬。
便只覺得，周身都被一團金光所包裹。
這感覺，就有些像是進了傳送陣。
許成仙也沒有掙扎反抗。
任由被傳送著，去往目的地。
幾個呼吸之后。
那股感覺消失了。
他睜開眼。
人已經到了一處，金光燦燦的地方。
不自禁地先抬手，用袖子擋了擋眼睛。
刺眼。
太刺眼了。
金色的佛光，亮得晃人眼。
不僅僅是晃人的眼睛，他感覺五感都在被火焰灼燒。
當然，這只是一種虛幻的錯覺。
許成仙，早就不是凡人了。
他這具分身是大羅天仙境的修為，天地間次頂級的強者。
這點佛光，還傷不了他。
說起來比佛光更讓他覺得該擋住的，是那些窺探的目光。
佛陀，菩薩，羅漢，金剛。
在這大殿之中，一層一層的坐滿了。
腦后的光輪，亮得仿佛主人家迎接貴客，著重打扮之下，佩戴的貴重裝飾。
不僅是這些有修為的和尚，還有些童子仆從，坐騎靈寵，也分列于兩旁。
盯著他。
許成仙在這一瞬間，幻視出了無數的眼睛，密密麻麻的排著，盯著他在看。
只覺突然感覺一陣的惡心。
而就在這時候，一聲聲的恫嚇斥責傳過來。
所有金光中的人一同開口，讓他參拜佛祖。
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