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道熟悉的聲音，沈楓微微閉起的眼眸瞬間瞪大，他猛地轉頭循著聲音看去。
就看到李寒舟懸浮在深淵冥海之上，背著手，不緊不慢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而在李寒舟的雙眸中，正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金光，仿佛能洞穿這無邊黑暗，精準地鎖定著他。
這也算是茅山招魂咒的一種手段，能夠看得見死人真靈。
“你，你怎么……”沈楓臉色一變。
“忘了告訴你。”李寒舟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落入沈楓的耳中。
“無垠大陸卷宗有載，幽冥之府乃是輪回之地，其界域入口便在幽州。”
“你被輪回之力牽引，最終必然會抵達幽州地界。我雖然找不到路，但天地法則能找到。”
“所以，我跟著你，雖然慢了點，但總歸是能到幽州的。”李寒舟站在沈楓旁邊，對著他微微一笑：“多謝帶路了。”
轟！！！
這幾句輕描淡寫的話讓沈楓如遭雷擊，乃至他整個靈體都因為震驚與憤怒而劇烈地扭曲起來。
李寒舟竟然想這么做，他怎么能這么做？
“卑鄙！！”
“無恥！！”
“竟然利用死者，你這個魔鬼！！”沈楓的意念化作了最惡毒的咆哮。
他終于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被這個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間。
生前被他的底牌碾壓，以至于自己死得毫無波瀾。
死后連真靈都要被他這般利用！
一股強烈的屈辱感涌上心頭，沈楓狀若瘋魔般怒吼著，開始瘋狂催動自己殘存的意念，試圖擺脫那股來自輪回的吸力。
“我絕不會讓你得逞！！”
他向著與吸力相反的方向奮力沖撞，想要逃離，想要擺脫李寒舟的視線。
他寧愿魂飛魄散，也絕不給這個仇人當引路的工具。
然而一道真靈想要逃脫輪回法則的牽制，這何等可笑。
他的掙扎在浩瀚的天地法則面前毫無抵抗力。
沈楓此時就好像是一只陷入了蛛網的飛蛾，無論如何撲騰，都只能被那絲線，一步步拖向既定的終點。
他的每一次反抗，每一次沖撞，都只是徒勞地消耗著自己最后的存在罷了，讓他的靈體變得更加黯淡。
看著這一幕，李寒舟的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反抗輪回？
這沈楓若是真能憑借一道殘存的真靈，掙脫這天地間最根本的輪回大道。
那他也不用做什么泰乾仙者的弟子了。
他自己，便是這無垠大陸古往今來，再來輪回大道上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
但他不是。
……
此時此刻，李寒舟像一個背著手閑庭信步的旅人。
而沈楓這個被林慧拖拽的真靈竟成了他前行的路標。
李寒舟就這么靜靜地看著沈楓在輪回法則中瘋狂掙扎。
“也算是因執念暫存，死了還能爆發出這般力道。”李寒舟看著他，也隨之評價了一番。
然而也很快，沈楓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停下了無謂的掙扎，一股決絕的意念從他靈體深處爆發。
既然自己無法反抗這輪回，那就加速！
只要自己足夠快，快到讓李寒舟跟不上，不就能擺脫他了嗎？
一念及此，沈楓不再抗拒那股輪回吸力，反而順著那股力量，將自己殘存的所有意念，都化作了前進的動力。
“嗖！”
沈楓那微弱的真靈化作一道流光，速度陡然加快，朝著無盡的黑暗深處激射而去。
“李寒舟！你想利用我，做夢！”
李寒舟眨了眨眼，看著朝虛空深處遠遁而去的沈楓，微微抬手。
然而，他臉上的快意僅僅維持了不到一息，一道比他速度更快的金光，后發先至。
李寒舟看著沈楓的意圖，神情平靜地驅動身前的符箓。
“敕令！”
符箓之中，一道金色的鎖鏈陡然出現。
那金色鐵鏈如同一條擁有生命的靈蛇，在轉瞬間便跨越了空間，精準無比地套在了沈楓真靈的脖頸之上。
沈楓的靈體猛地一僵，一股與輪回吸力截然相反的拖拽感，從脖頸處傳來。
這次的感覺，與之前六道金色鎖鏈強行拖拽不同。
這鎖鏈并未試圖將他拉回去，而只是施加了一股恰到好處的阻力，讓他那瘋狂加速的勢頭，戛然而止。
他的速度，被強行減緩到了一個不快不慢的程度，一個剛好能讓李寒舟能跟上的速度。
沈楓徹底懵了。
只見李寒舟單手牽著金色鎖鏈的另一端，神情淡然，緩緩地來到了自己身后不遠處。
他悠哉游哉好似一個漫步的閑人一般。
“你！”沈楓此時雙手掙脫著金色鐵鏈。
但他可掙脫不開，反倒是一個低頭看到漆黑的深淵冥海倒映出來的畫面，僵在原地
那畫面很奇特，李寒舟像一個在黃昏后遛狗的閑人。
而自己就是那條被套著脖子，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擺脫主人的……狗。
這場面奇特不錯，但荒誕到了極致，也屈辱到了極致。
“啊啊啊啊！！！”
沈楓怒極，此時此刻真是想當場表演一個神魂俱滅。
可是他之前為了加速，已經耗盡了最后反抗天地法則的力量。
現在的他，連自我了斷都做不到！
只能被這條該死的鎖鏈套著，被那個該死的男人牽著，一步步，身不由己地走向輪回。
“李寒舟！你不得好死！！”
“我師尊一定會為我報仇的！他會將你碎尸萬段！！”
“魔鬼！你這個徹頭徹尾的魔鬼！！”
咒罵聲，怨毒的意念，在李寒舟的識海中不斷回蕩。
李寒舟充耳不聞，只是平靜地牽著鎖鏈，跟隨著這個“路標”，在這無盡的黑暗中，緩緩前行。
他甚至還有閑心，偶爾扯動一下鎖鏈，調整一下沈楓的“姿態”。
這趟前往幽州的旅途，似乎也并非那么枯燥。
李寒舟覺得吵了，便直接將幻心雷靈給弄了出來。
“喲，大人，怎么有空找我來啊……臥槽，這是哪？怎么烏漆麻黑的，四周全是煞氣！”
幻心雷靈看著周圍神情震驚，隨后立刻看向李寒舟。
在看到李寒舟手中的鐵鏈，以及鐵鏈盡頭如同哈巴狗一般的沈楓后，幻心雷靈松了口氣。
“原來大人這是在散步遛汪汪啊。”幻心雷靈松口氣道：“還以為大人被困在這地方了呢。”
此時沈楓還在怒罵，畢竟他除了逞口舌之利也做不了什么了。
此時幻心雷靈不等李寒舟開口，便心領神會他的意圖。
“喲呵，你這汪汪還挺有脾氣的。”幻心雷靈化作一個靈物腦袋，朝著沈楓便啐了一口電流。
這道電流雖不如李寒舟那懲戒天雷的力道，但是對于如今的沈楓來說也十分痛苦。
一時間，沈楓的怒罵聲再度被慘叫聲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