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老板只是普通老百姓,嚇得估計魂兒都沒了。
別說他,齊君夜見了這等畫面都瘆得有些發(fā)毛。
至于那些幫忙押運的龍家高手,也是一個個怔愣在原地,站都忘了站起來。
“草!鐘云年那老小子埋伏我們?”
大虎手邊沒有趁手的家伙,直接將筷子捏在手里,習(xí)慣性地把王紅燭往自己身后拽。
王紅燭沒動,默默抽出她的短劍。
“幾個意思?”
齊君夜緩步走到門口,隔著玻璃向外面那名血族男子發(fā)問。
對方表情雖然怪異可怖,開口卻是很正常的語氣,回道:“公主大人派我們來,接應(yīng)各位?!?/p>
不是心靈蠱惑的心聲,講的是很標(biāo)準(zhǔn)的國際語。
齊君夜心頭動了動,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
眼前這張面孔由于膚色過于蒼白,在夜間猶如涂了熒光劑一般,又呈傾斜的低著臉,所以乍看上去只剩怪異恐怖,與先前所見血族別無二致。
但若仔細辨認,就會發(fā)現(xiàn)它的面部五官,并非深眼窩高鼻梁的典型西方長相,更像是夏國人。
為了確認,齊君夜又認真打量一番它背后的那群血族,掃視結(jié)束之后,不禁咬了咬牙,心生怒火。
無一例外,都是夏國人!
“你們……是這座縣城里的人?”齊君夜問道,聲線已經(jīng)變得不太自然。
聞言,門口的血族怔了怔,詭異的臉上劃過一絲痛苦之色,繼而點了點頭。
“……”
齊君夜沒再說什么,前因后果已經(jīng)心中有數(shù)。
結(jié)合旅店老板講述的故事,很顯然,小縣城近幾日死亡的人,一部分成了血族的供血口糧,還有一部分被血族同化成了怪物。
譬如眼前這些。
齊君夜突然有點后悔放走索菲亞。
低級血族只能咬死人,將人類同化的概率不足千分之一,幾乎完全隨緣,而能在短短幾天之間,感染同化十幾名新生血族,只有伯爵及以上的純血者能辦到。
不出意外的話,這些人被同化都是索菲亞的手筆!
倘若婚禮當(dāng)日,齊君夜聯(lián)合所有人就地格殺索菲亞,有老頭子在場,雖然會付出些代價,但終歸能殺死的。
如此,即便駐扎在小縣城的血族還是會殺人,那也只是殺人而已,而不會是現(xiàn)在這樣。
對于任何一個思想正常的人類來說,死固然可怕,變成怪物繼續(xù)活著,才是真正的無邊煉獄!
吱呀--
齊君夜拉開玻璃門,向外走去。
“老大!”
大圣見狀邁步準(zhǔn)備跟上,大虎、王紅燭等人也做出動作。
小千代則化為一縷清風(fēng),已經(jīng)來到齊君夜身畔。
“沒事?!?/p>
齊君夜抬手制止眾人,氣勢罕見的嚴肅而沉重。
他只讓小千代跟隨,來到大街上,站在那群新生血族面前。在注意到他們的模樣之后,小千代神色也變得有些震驚。
“齊先生,公主大人她們在縣城后面的山里,車子開不進去。聽說盜墓要用的設(shè)備很重,公主大人讓我們來幫忙搬運?!?/p>
先前手撕卷簾門的血族說道,他看上去依舊那般滲人,說話卻客氣、卑微,保留著生前的性格,曾經(jīng)大概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老實人。
這讓他身上有著嚴重的割裂感,而這割裂感讓齊君夜心里很不是滋味,旁邊的小千代也神色復(fù)雜。
齊君夜沒有回應(yīng)剛才的話,轉(zhuǎn)而向眾血族問出一個問題,聽起來非常挑釁的問題。
“你們想死嗎?”
血族們聞言皆是感到不解,有的還面面相覷,大概不懂,它們哪里惹到這位了。
齊君夜拿過小千代的鬼語妖刀,展示在一雙雙眼睛前面。
“這把刀可以殺死血族,過程會很痛苦,但很短暫,痛苦過后一切就都結(jié)束了?!?/p>
年輕男人嗓音低沉:“我知道你們因為什么變成這副樣子,如果愿意繼續(xù)這樣活著,不勉強,但如果有誰想解脫,我可以幫忙?!?/p>
說完,他提著刀走回旅店門口,拄刀坐在門檻上,準(zhǔn)備給他們一些時間考慮。
這時候,新生血族們幽綠的眼睛,涌現(xiàn)出無盡的掙扎。
那是生的渴望,與人性的極限拉扯。
身體是驟然變異的,但意識和記憶并沒有改變,他們現(xiàn)在還保留著幾乎完整的人性,過去作為人的習(xí)慣、認知,讓他們無法接受現(xiàn)在的自己。
這也是同化種與原生種血族,只在一開始存在的區(qū)別。
在剛被同化的初期階段,他們會因為吃不下正常的食物,加上身體嗜血欲望,痛苦煎熬,再之后,他們會嘗試自殺,但血族的身體可以自愈大部分傷勢、無視大多數(shù)毒素,所以百分之九十的同化種都會經(jīng)歷好幾次失敗的自殺。
身體愈合自殺帶來的傷勢,耗費能量,反而會加劇這具新身體對鮮血的渴望。
直到他們再也克制不住那種欲望,接下來他們將會迎來最極致的精神折磨,與最享受的肉體歡愉--將牙齒咬在曾經(jīng)同類的脖頸上。
就近法則,絕大多數(shù)新生同化種第一次忍不住吸血的對象,往往都是自己的親人、朋友,或者愛人,再不濟也是鄰居。
但這個時候,他們的人性尚未完全褪去,守著那具被自己咬死的親人、朋友或者愛人的尸體,他們會陷入無邊的痛苦、懊悔,某些人還會對命運憎恨。
直到下一次嗜血欲望來襲,他們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克制、糾結(jié)之后,最終失敗,再次趴在曾經(jīng)摯愛至親的人尸體上貪婪吮吸。
基本上,當(dāng)他們將身邊這一具摯愛至親之人的血吸干凈,原有的人性,也就徹底瘋掉了。
至此,他們完成了墮落,接受了怪物的身份,適應(yīng)了這永遠失去溫度的身體,變成真正的血族!
從他們,變成它們。
小縣城的悲劇發(fā)生在半個月以內(nèi),齊君夜推算,現(xiàn)場的這些血族應(yīng)該還沒來得及完成心理轉(zhuǎn)化。
所以他愿意給他們一個解脫的機會,但也如他剛才所言,倘若他們惜命,或者心靈已經(jīng)墮落,那他也不會勉強。
只是不會再把它們當(dāng)人看待。
這時,一名血族走到齊君夜面前,屈膝跪下。
然后又有腳步聲,血族們陸續(xù)走近。
一個……
兩個……
四個、六個、十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