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亞高挺的鼻梁，微微皺起。眸子里劃過野獸般的兇狠沖動，最終欲言又止。
她無法不在意族群，也不能質疑齊君夜的威脅，這位閻王從來不會只做口頭威脅，并且也的確對血族恨之入骨。
索菲亞相信，只要再給齊君夜一個屠殺的理由，后者絕不介意把昔日的暴行重演一遍。
全球僅剩不到兩千口的血族，絕對經不起八部浮屠卷土重來。
“我不玩了！”
傲慢的王室之女不甘妥協。臺下那些失智的人類隨即齊齊坐下，索菲亞結束了心靈蠱惑的控制。
齊君夜也松開了捏住她下巴的手，起身居高臨下俯視著她：“你可以走了。”
“我有件事要問你。”索菲亞略顯吃力地站起來，已知事不可為，便也收斂起那桀驁不馴的殺氣。
彌漫到墻上的巨大黑影，也迅速縮回她的腳下，成為正常的影子。
“你跟鐘云年合作，是想借古墓里的寶物治療你的傷勢嗎？當然，你可以不說，我純粹是好奇。”
索菲亞這次不是心靈蠱惑，用嘴巴說著她家鄉的小國語言，僅限于自己跟齊君夜之間的兩人交流。
齊君夜對此沒什么好隱瞞，用一樣的異國語言回道：“有希望自然要嘗試一下。聽你這么問，這次來夏國也是為了古墓？”
索菲亞掀起唇角，笑容回歸妖異，并且意味深長。
“那我們很快還會再見面，祝你下次好運，齊君夜！”
這話算是側面承認了問題，她深深看一眼齊君夜后，拖著傷勢轉身離開。
主家和上司無人發話阻攔，那些武督府和各大勢力的高手讓開道路放任她走出宴會廳。
王大虎有些不解，一手拎著褲子，一手趴在臺上朝齊君夜問道：“這娘們兒等級可不低，明知道她要去給鐘云年助陣，不趁機會收拾掉她嗎？”
齊君夜搖搖頭，沉聲道：“她對我算是半個救命恩人，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對她趕盡殺絕。況且，她的實力并未完全展現出來，真把她逼到殊死一搏那步，誰也討不到好！”
終究是婚宴，就算被攪黃了，總也比鬧到血流成河要強得多。
就是委屈了姜寒依，興致勃勃滿懷期待準備了這么多天，到了出嫁的日子卻遇上這么一出。
“我剛才不是開玩笑。”
待賓客散場之后，齊君夜來到姜寒依身邊，少有的態度認真，“我確實答應過她，要無條件為她辦三件事，所以我不能食言，今天的婚禮只能結束，但我們可以再補辦。”
姜寒依卻并未顯得很難過，反而面帶笑容，直接挽住他的手，仰起臉說道：“不用了，我又不是二婚，辦兩場婚禮像什么話？”
“今天的不算！”齊君夜道。
“怎么不算？”姜寒依笑吟吟道，“我覺得人這輩子就一次婚禮，最重要的恰恰不是舉辦得有多順利，而是能讓人記住多久！”
“我們這場婚禮恐怕不只是我們會記很久，那些本來跟我們不是很熟悉的客人們都會印象深刻吧？”
“來鬧婚的甚至不是人類！有幾個女人能遇上這么特別的婚禮？”
她侃侃而談，像是發自內心對婚禮感到滿意，并不似逞強。
言語間，她依偎在齊君夜肩上，聲音忽然變得很溫柔：“相比這些，最重要的是你的態度。我知道，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師父催促著你，所以突然出現這么個攪局的人，對你來說反倒是個機會。”
“當時我以為你會順水推舟，把我們的婚期無限期延長。這也合情合理，誰也挑不出問題。”
“可是你沒有那樣選擇，你寧愿耍賴皮，玩文字游戲，都要完成我們的婚事。”
“我很開心！”
……
這一席話，聽得齊君夜心中五味雜陳。
他有些驚異于姜寒依看待事情的角度，換位思考，如果是自己遇到這么掉鏈子的事，一定不爽，而她卻能從中找到很積極的一面。
這也許就是命好的人，跟命苦的人之間本質的區別。
另一方面齊君夜聽得又有些心塞，堂堂姜氏集團天之嬌女，從小到大受盡寵愛，在選男人的問題上要求居然這么低。
只要對方堅定選擇她就夠了？
“你這弄得我真有點不好意思！”齊君夜很少對誰感到歉意，此時此刻，是真覺得虧欠。
姜寒依略微沉吟，然后笑著說道：“不好意思的話，那這樣吧！婚禮我們就不補辦了，等你忙完邊南省的事，蜜月我們好好旅行，就當是補償了，這個方案怎么樣？”
方案？
齊君夜愣了一下，不禁發笑，“好，就按這個方案來！你想去任何地方都可以！”
……
得知明日不再會補辦婚禮，那些杭城來的賓客們便改變留宿一日的行程，紛紛告辭后返回本地。
蕭太初也準備回山上了，原本就是為了確定齊君夜的病情，順便督促結婚，如今兩件事都搞定，沒興趣再于塵世逗留。
再一個是怕往日的老情人們，一個接一個找上門來，當然了，也怕徒弟纏著自己繼續坑他當免費打手。
“小兔崽子，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你的恩怨糾葛到頭還得你自個兒解決，我不可能跟個老媽子似的伺候你。”
臨別前，蕭太初從車窗探出腦袋，神態瀟灑，眼底沒有絲毫不舍。
“遇上事兒，自己支棱起來，別給老頭子我跌面兒，記住沒？得了，就送到這兒吧，走了！”
說完，老頭縮回車里，搖上車窗，那裝滿好酒好煙以及一些生活品的面包車，便啟動離去。
沿著公路駛出十來米，車子又停住，老頭支出半個身子來，大聲喊道：“小兔崽子，要是遇上收拾不了的爛攤子，給你師父我打電話，別真他娘給人欺負了！聽到沒有？”
齊君夜熱淚盈眶，揮了揮手：“趕緊走吧！山上雞鴨和旺財還等著你喂呢，可千萬別讓你給餓死了！”
老頭再次縮回車里，面包車繼續向前駛去。
齊君夜立在原地，目送了好遠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