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距離昭德坊不遠。
楊玨順勢便邀請柳輕煙到墨園去坐坐。
曹吉祥、趙如意得知公主駕到，急忙吩咐小金子和玉奴燒水烹茶，又去準備一些瓜果糕點。
“不必那么麻煩，我坐一會兒就走。”
柳輕煙小臉紅撲撲的。
尚未完婚，就先到楊玨家，有種見家長的節奏。
但好像楊玨并無家長，曹吉祥他們都是下人，讓她稍微松了口氣。
一座石亭。
趙如意親自端了煮好的茶上來，又退了下去，和曹吉祥站在不遠處伺候。
舒無艷和黑廝則在亭中伺候。
柳輕煙輕輕揮了揮手：“你們也下去吧。”
舒無艷微微叉手，轉身要走，看到黑廝還在原地愣著，急忙拽了一把。
楊玨知道黑廝只聽自己吩咐，對他點了下頭，他才跟著舒無艷退到亭外。
“真想不到，在黑山林邂逅的奇女子，竟會是公主殿下。”楊玨不禁感嘆玄玄之緣。
柳輕煙聽他提起黑山林之事，雙頰血染如楓，嬌嗔似的瞪視：“那件事你趁早給我忘了，否則我殺了你！”
雖然都快成親了，不過女兒家終究有些難為情，楊玨也不逗她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喝茶。”
柳輕煙端起茶杯，丹唇微微抿了一口，挑眉看他，問道：“對了，我有件事問你，你上次殺死宮贊的武器是什么？”
“槍。”
“槍？”
柳輕煙疑惑的盯著對方，感覺對方又在耍她，說道：“拿出來給我看看。”
“你不是看過了嗎？”
“沒看清楚。”
楊玨槍殺宮贊的時候，柳輕煙距離較遠，而且又在中藥的情況之下，沒看清楚也是正常。
無奈，他只好從腰間把火槍掏出來，遞給了柳輕煙。
柳輕煙拿在手里端詳半天，看不出所以然，又把火槍拿了起來，指向楊玨。
楊玨慌了一下，忙道：“喂，這不能亂指的，小心擦槍走火。”
“這種槍哪來的？”
“找了能工巧匠打造的。”
柳輕煙不禁興奮起來：“容易打造嗎？”
“我這一把打造了半年多，累趴了十幾個工匠。”
“啊？”
楊玨把槍收了回來，說道：“我是懶，不想習武，才打造了這種火槍防身，其實威力沒那么大。”
由于火槍的各種零件，都是純手工打造的，為了能夠嚴絲合縫安裝起來，零件不能差一分一毫。
確實是挺費時的。
開始的時候，不是火藥漏了自燃，灼傷了工匠的手。
要不就是啞火、炸膛。
試驗了無數次，最終才做出了這一把。
但由于只是火槍，跟現代的機械手槍不能比，二十步以外，威力就會減弱，五十步以外基本就打不死人了。
而這種距離，弓箭手也能做到。
火槍的優勢在于，敵人可能并不知道這是一種武器，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就被一槍擊殺了。
如果拿的是弓箭，對方肯定有所提防。
“現在宮贊傷口的鉛丸被我挖出來了，吐蕃那邊以為是被箭射殺的，你最近少出門，免得被人盯上。”
楊玨輕輕轉動茶杯，漫不經心的道：“只要你不說，誰知道人是我殺的？”
“小心為上。”
“還沒成親呢，你就這么關心我？”
柳輕煙露出一絲窘態：“你少自作多情。只不過你……畢竟是救我而殺人的，我不想你有事而已。”
“放心好了，我跟吐蕃人沒有什么過節，不會懷疑到我身上的。”
坐了一會兒，柳輕煙便起身離去。
楊玨送到門口。
柳輕煙和舒無艷隨即遠去。
“公主，莫非那位楊公子，就是陛下給您選的駙馬嗎？”此刻，后知后覺的舒無艷也反應過來了，她記得陛下選的駙馬好像就叫楊玨。
柳輕煙輕輕點了下頭。
“卑職聽說這個楊玨，以前好像是沈家的贅婿，沒有什么家世和背景，真不知道陛下為什么要選他當駙馬。”之前柳輕煙很是抗拒這一樁婚事，因此舒無艷說話也比較大膽。
柳輕煙微蹙著眉頭說：“或許母皇是為了保護我。”
舒無艷若有所思。
自從幼帝被廢之后，儲君之位一直懸而未決。
是立皇子還是立公主，武皇尚無一個明確的態度，因此皇子和公主都為儲君之位明爭暗斗。
這種時候，昭陽公主的駙馬是個沒有背景和家世之人，確實能讓其他競爭對手放心一些。
……
太極殿，早朝。
武皇詢問吐蕃王子被殺一案。
拓跋丘聲稱已經將可疑人等盡數捉捕歸案，就等著審出誰是真正的兇手了。
百官都知道酷吏辦案的手段，就是不知道這次是哪個倒霉鬼，會被拿來頂包了。
“好，拓跋，你辦事朕放心！”
“臣定不辜負陛下信賴！”
武皇滿意的點了點頭，眸光掃視臺下群臣，問道：“眾卿，今日還有事啟奏嗎？”
這時有大臣抱著笏板站出來：“陛下，女科殿試已經過去一月有余，是否給女科進士授官了？”
“朕險些忘了此事。”
武皇想了想，對身側站立的女官道：“婉兒，你擬一道旨意，讓女科一甲進士明日進宮。”
溫婉叉手：“遵命。”
一甲只有三人。
即狀元，榜眼，探花。
他們可以由皇帝直接授官，二三甲進士則是必須經過朝考。
朝考之后，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官的。
正要準備退朝，忽然就聽外面通事舍人來報：“啟稟陛下，吐谷渾王子求見。”
武皇鳳眉微挑，一時想不出吐谷渾王子何事求見，但如今武朝不能與外族交惡，說道：“宣！”
身邊的安鹿兒立刻尖著嗓子喊道：“宣吐谷渾王子覲見！”
殿外的太監也跟著喊道：“宣吐谷渾王子覲見！”
沒有通信設備的古代，全靠一根肉嗓子喊，聲音一浪傳過一浪。
不久，慕容瑟瑟偕同吐谷渾禮部侍郎賽吉瑪進殿，對著武皇山呼禮拜。
“慕容王子不在國子監學習，此來何為？”
“外臣有一件要緊事，要求陛下。”
武皇笑意濃厚的看向慕容瑟瑟：“你且說來。”
“外臣欲向貴國求親。”
“不知你看中了哪家女子？”
慕容瑟瑟拱手，姿態十分恭敬：“外臣昨日在南市街頭偶遇貴國昭陽公主，一見傾心，故此斗膽求女皇賜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