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德森沉默片刻，忽然道：“正使閣下不必再說這些話。”
“我雖遠在蘇格蘭，卻也聽說過東方帝國的行事風(fēng)格。”
“大明支持查理國王， 無非就是想要借助和查理的姻親關(guān)系，保障大明在英吉利的相關(guān)權(quán)益。”
“同時，大明還想要借助英吉利，這個新教國家作為在歐羅巴的支點，維持新教國家和哈布斯堡之間的平衡。”
“如果沒有了大明和英吉利之間的姻親關(guān)系，大明在新教聯(lián)盟中的地位將十分尷尬，你們既不愿被視作哈布斯堡的盟友，又不想被新教諸國排斥，英吉利這個紐帶，至關(guān)重要。”
錢洪亮在一旁聽得心頭一跳，這位洋和尚對歐羅巴政局與大明的盤算，倒是看得透徹。
黃永申面不改色，端起茶盞慢飲一口，才道：“伯爵倒是思慮深遠。”
這便是默認了。
亨德森見狀，知道自己的推測沒有問題，便繼續(xù)道：“既然如此，我代表蘇格蘭向正使閣下承諾。”
“只要查理一世愿意答應(yīng)蘇格蘭的請求，蘇格蘭絕對不會推翻他對英吉利的統(tǒng)治。”
“同時，即便蘇格蘭脫離查理國王的掌控，建立自治政府，蘇格蘭也愿意同大明維持良好關(guān)系，并簽訂契約。”
“甚至，蘇格蘭還可為大明去游說新教諸國，維持大明和新教諸國的關(guān)系。”
船艙內(nèi)一片寂靜。
黃永申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良久，黃永申忽然笑了：“伯爵這話，可是要讓英吉利裂土分疆？”
亨德森糾正道：“只是恢復(fù)古老的盟約與權(quán)利。”
“蘇格蘭從未真正臣服于英格蘭，我們有自己的法律、議會、教會。”
“查理國王違背盟約，強行推行宗教統(tǒng)一，才是破壞傳統(tǒng)之人。”
黃永申緩緩點頭，卻不直接回應(yīng)，轉(zhuǎn)而問道：“若查理國王愿意回到談判桌前，恢復(fù)蘇格蘭的宗教自由與議會權(quán)利，伯爵可愿罷兵？”
亨德森眼神一閃：“那要看查理國王的誠意。”
“若咱家愿意居中斡旋呢？”
“大明可以促成雙方在倫敦談判，劃定權(quán)利邊界，避免刀兵。”
亨德森沉默許久，最終躬身：“若正使閣下愿意出面，蘇格蘭自然愿意給這個面子。”
“但前提是，談判期間，大明軍隊不得介入任何軍事行動。”
黃永申抬手道：“這是自然。”
“咱家可以保證，只要談判進行，大明水師絕不會向蘇格蘭船只開炮，駐倫敦兵馬也只會固守駐地，絕不北上一步。”
“那便多謝正使閣下了。”
亨德森深深一禮。
送走亨德森后，錢洪亮低聲道：“公公，真要幫他們談判？查理國王那邊恐怕……”
“一個分裂的英吉利，或許更符合大明的利益。”
“查理若能穩(wěn)住王位，但權(quán)力受限，議會與蘇格蘭都能制衡他，他便更需要大明的支持。”
“屆時，我大明在英吉利的權(quán)益，將更加穩(wěn)固。”
錢洪亮恍然：“公公深謀遠慮。”
“去準備吧，咱家要親自去一趟白廳宮。”
……
翌日，倫敦白廳宮。
查理一世聽到黃永申的提議后，臉色由紅轉(zhuǎn)青，最后猛地將手中的銀杯擲在地上，面色陰沉道：“談判？和那些叛徒談判？”
“正使閣下，朕請你來是助朕平叛，不是來讓朕向叛軍低頭的！”
黃永申神色平靜，也不等通譯翻譯，便用英語緩緩道：“國王息怒。”
“兵兇戰(zhàn)危，一旦開戰(zhàn)，無論勝負，英吉利都將元氣大傷。”
“如今歐羅巴局勢動蕩，法蘭西與西班牙戰(zhàn)端已開，若英吉利內(nèi)亂不休，恐怕會被他國趁虛而入。”
“那又如何？”
“蘇格蘭叛逆不過數(shù)萬烏合之眾，朕已征募兩萬王軍，定能一戰(zhàn)而定！”
“陛下有信心自然是好事。”
“但戰(zhàn)爭之事，勝負難料。”
“即便獲勝，王軍損失幾何？國庫耗費幾何？戰(zhàn)后蘇格蘭人心如何安撫？若戰(zhàn)事不利……”
頓了頓，黃永申意味深長地看向查理一世：“議會那邊，恐怕會更加掣肘。”
這話戳中了查理一世的痛處。
他強行解散議會實行獨裁，已讓許多貴族與商人不滿。
若對蘇格蘭戰(zhàn)事失利，那些反對聲浪必將更加洶涌。
“所以正使閣下的意思，是要朕向叛軍讓步？”
查理一世咬牙切齒。
黃永申面不改色道：“不是讓步，是暫避鋒芒。”
“大明可以促成談判，為陛下爭取時間整頓內(nèi)政、充實國庫、訓(xùn)練新軍。”
“待時機成熟，再行定奪不遲。”
“況且，談判期間，大明軍隊會繼續(xù)駐扎倫敦，確保王室安全，這本身也是對陛下權(quán)威的支持。”
查理一世在議事廳內(nèi)來回踱步，面色陰晴不定。
良久，他猛地停下，對黃永申冷冷道：“朕明白了，正使閣下請回吧，朕自有決斷。”
黃永申也不多言，躬身一禮后退出宮室。
走出白廳宮，錢洪亮低聲道：“公公，查理國王似乎不領(lǐng)情。”
黃永申擺了擺手道：“他若能輕易低頭，便不是查理一世了。”
“傳令下去，我軍嚴守駐地，無令不得擅動。”
“走吧，還得回去告訴亨德森，查理國王拒絕談判，讓他們早做準備。”
“那咱們……”
“靜觀其變。”
“咱家倒要看看，這位國王陛下，能硬氣到幾時。”
當日下午，查理一世頒布詔令，拒絕與蘇格蘭叛軍談判，征召所有忠于王室的貴族私兵，王室軍隊即日起向北開拔，他將御駕親征，平定叛亂。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歐羅巴大陸，法蘭西醞釀許久的戰(zhàn)爭，也正式爆發(fā)。
大明崇禎十一年十月下旬，西歷1638年11月。
法蘭西主動，對比利牛斯山脈北麓的，富恩特拉維亞發(fā)起了進攻。
富恩特拉維亞，是位于今法國西南部巴斯克地區(qū)的一座邊境要塞，控制著通往西班牙納瓦拉省的重要通道。
西班牙駐軍約兩千人，指揮官為佩德羅·德·拉·托雷。
法軍則集結(jié)了一萬八千余人的步兵，加兩千騎兵，由孔代親王統(tǒng)領(lǐng)。
除此之外，法蘭西還派出了一支由七千名水手、三十余艘艦船組成的艦隊，由蘇爾迪斯率領(lǐng)，控制富恩特拉維亞的外海，阻止西班牙的援軍由海上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