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話的功夫，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親兵掀簾進來，抱拳稟報：“世子，北大年的人把柔佛蘇丹送來了。”
張世澤眼中精光一閃：“帶進來。”
片刻后，帳簾再次掀開。
阿卜杜勒三世被兩名北大年兵卒押著，踉踉蹌蹌地走進大帳。
他身上的粗布衣裳沾滿了泥土，頭發(fā)散亂，面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驚恐和絕望。
他的身后，跟著宰相斯古代、天猛公敦·阿末等幾名柔佛重臣，一個個垂頭喪氣，面如死灰。
旺·阿末連忙上前，對張世澤躬身道：“將軍，這便是柔佛蘇丹阿卜杜勒三世，下臣已經(jīng)將人帶來了，請將軍查驗。”
張世澤走到阿卜杜勒三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末路君王，上下打量了一番。
阿卜杜勒三世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世澤看了片刻，轉(zhuǎn)頭對旺·阿末道：“就是他？”
旺·阿末連忙道：“正是，此人就是柔佛國蘇丹阿卜杜勒。”
張世澤點點頭，對親兵吩咐道：“帶下去，好生看管，待本官回師之后，一并處置。”
“是！”
幾名親兵上前，將阿卜杜勒三世一行人押出大帳。
阿卜杜勒三世走到帳門口時，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旺·阿末一眼，眼中滿是怨毒之色。
旺·阿末面色不變，仿佛沒有看到一般，只是低頭垂手，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
待柔佛眾人被押走，張世澤轉(zhuǎn)身看向旺·阿末，語氣緩和了許多：“宰相，本官說話算話，人既已送到，本官便退兵。”
旺·阿末連忙道：“將軍寬宏大量，下臣感激不盡！”
張世澤擺了擺手：“你回去吧。”
“對了，本官還有句話要送給你們蘇丹。”
“請將軍訓(xùn)示。”
“韓非子曾言：國小而不處卑，力少而不畏強，無禮而侮大鄰，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旺·阿末雖是聽的不甚明白，但張世澤語氣中的嚴肅，還是讓他連連點頭：“是是是，下臣一定轉(zhuǎn)告蘇丹。”
他頓了頓，又道：“將軍，那歸附天朝的事……”
張世澤淡淡道：“本官說了，你們自去京城請封。”
“本官會寫一封書信，交你帶去京城，呈遞通政司，或許能有些用處。”
旺·阿末大喜過望，連忙跪下叩首：“多謝將軍！多謝將軍！”
張世澤擺擺手：“行了，起來吧，回去告訴你們蘇丹，盡早遣使，莫要拖延。”
“是是是，下臣回去之后，立刻奏請?zhí)K丹，備辦國書貢品，遣使入京。”
旺·阿末站起身來，又行了禮，方才退出大帳。
走出明軍營地的那一刻，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渾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回頭看了一眼營地中飄揚的大明旌旗，他心中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宰相，咱們回去？”
隨從湊上來，低聲問道。
旺·阿末點點頭：“走，回去。”
上了肩輿，他回頭又看了一眼，然后對隨從吩咐道：“回去之后，立刻準備一份厚禮，送到明軍大營。”
隨從連連點頭，抬著肩輿快步往大泥城方向去了。
……
明軍大營中，張世澤站在輿圖前，手指在滿剌加半島的位置上輕輕點了點。
章德從帳外走進來，抱拳道：“世子，前鋒船隊已經(jīng)準備好了，隨時可以拔營。”
張世澤點點頭：“傳令下去，一個時辰后拔營，順流而下，與主力會合。”
“遵命。”
章德應(yīng)了一聲，卻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世子，下官有一事不明，不知當問不當問。”
張世澤頭也不抬：“說。”
章德斟酌了一下措辭，緩緩道：“世子，北大年國小兵弱，我大軍壓境，他們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為何不趁勢將北大年也拿下？”
“如此一來，這滿剌加大島大半，便盡是我大明的了。”
張世澤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想得太簡單了。”
章德一怔：“下官愚鈍，請世子明示。”
張世澤走到大帳門口，看著遠處的河道，沉默了片刻，方才緩緩道：“你方才說的，本官何嘗沒有想過？”
“但你可曾想過，我軍為何能如此順利地拿下柔佛？”
章德想了想，答道：“柔佛國將主力盡數(shù)集結(jié)于巴都沙洼，我軍一戰(zhàn)而定，將其一網(wǎng)打盡，這才迅速占領(lǐng)了柔佛全境。”
張世澤點點頭：“不錯，柔佛之所以敗得這么快，一是因為他們狂妄自大，二是因為他們將主力集中在一處，給了我軍一網(wǎng)打盡的機會。”
“但北大年不一樣。”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章德，目光凝重：“北大年國小兵弱不假，但他們地處水網(wǎng)縱橫之地，叢林密布，地形復(fù)雜。”
“若是他們不與我軍正面交鋒，而是退入?yún)擦郑麨榱悖粩嘁u擾我軍補給線，你打算怎么辦？”
章德一時語塞。
張世澤又道：“你在交趾待了這么多年，交趾那些逆賊是怎么對付我等的，你應(yīng)該比誰都清楚。”
“他們不與我軍正面交鋒，專挑小路襲擾，打完就跑，追都追不上。”
“我軍雖然占了交趾全境，但這些年為了剿滅那些逆賊，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
章德面色凝重起來，低聲道：“下官明白了。”
張世澤繼續(xù)道：“北大年也是一樣，這里的地形比交趾更加復(fù)雜，叢林更加茂密，若是他們存心要抵抗到底，我軍就算能占了大泥城，也未必能徹底平定。”
“更何況，北大年對我大明的海上貿(mào)易，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影響。”
“他們的港口不大，位置也不算重要，就算不占，也無傷大雅。”
“為了一個可有可無的北大年，耗費大量兵力物力，陷入泥潭，不值得。”
章德聽完，心悅誠服地抱拳道：“世子高見，下官受教了。”
張世澤擺擺手：“行了，別拍馬屁了，去傳令吧。”
章德嘿嘿一笑，轉(zhuǎn)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