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聽完，沒有說話，目光轉向孫承宗。
“孫先生，你以為如何？”
孫承宗沉吟片刻，緩緩道：“陛下，遼國公所言，老臣以為可行。”
“遠水不解近渴，這是實情，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坐視西域局勢糜爛。”
“甘肅兵馬西進哈密，既可以接應潰兵，又可以防備敵軍東進，一舉兩得。”
“況且，哈密距離甘肅較近，且水草豐美，糧草補給相對容易，不會像委魯姆那樣捉襟見肘。”
朱由檢點點頭，又看向溫體仁：“首輔，你的意見呢？”
溫體仁拱手道：“陛下，臣也贊同遼國公的方略。”
“臣以為，不僅甘肅要出兵，朝廷還應從山西、陜西再調撥一批糧餉軍械，運往甘肅，以備不時之需。”
朱由檢沉思了片刻，緩緩點頭：“既如此，那就這么辦。”
他頓了頓，提高了聲音：“傳旨……”
眾臣齊齊躬身。
“命甘肅總兵張顯謨，立即征召兵馬，率領甘州、肅州、涼州諸衛精兵，西進哈密，接應西域行都司。”
“所部糧餉軍械，由甘肅布政司、陜西布政司共同籌措，務必足額足量，不得有誤。”
“再命山西布政司，調撥一批火器火藥，運往甘肅，補充張顯謨所部。”
“另外……”
朱由檢頓了頓，又道：“傳旨曹文詔、曹變蛟、曹化淳，若戰事不利，可向東撤退，退守哈密，與張顯謨會合，再圖后舉。”
王承恩一一記下，轉身下去擬旨。
朱由檢又看向孫繼浚：“遼國公，你對西域局勢看得透徹，朕想聽聽你的看法，曹文詔他們，能守住委魯姆嗎？”
孫繼浚沉吟片刻，道：“陛下，臣不敢妄言。”
“但臣以為，鎮西伯既然敢在委魯姆迎戰，就一定有他的把握。”
“況且，委魯姆還有冠軍侯的三千營，又有哈密朝克圖、赤斤那木罕的援兵。”
“只要各路援兵能夠及時趕到，委魯姆未必會丟。”
朱由檢微微頷首，沒有再說什么。
如今朝廷馬上就要南征緬甸，西北又出了岔子，兩線用兵，朝廷的壓力驟增。
就在朱由檢欲要讓諸臣退下的時候，孫承宗忽然又開口道：“陛下，準噶爾和葉爾羌人兵犯委魯姆，漠北的那邊會不會有異動？”
“土謝圖部如今已然和扎薩克圖汗部合流，一旦他們南下的話……”
孫承宗此話一出，殿內眾人皆是一驚。
“陛下，南征之事不若暫時擱置，朝廷先集中力量，應對西北和漠北局勢。”
禮部尚書孔貞運反應最快，第一個開口表態。
“不可！”
英國公張之極立即提出了反對。
“朝廷為了征討緬甸，已經準備了大半年，豈能朝令夕改？”
“英國公，此非朝令夕改，而是靈活應變。”
孔貞運一句話就把張之極懟了回去。
“兵部，說說你的看法。”
朱由檢話音未落，李邦華就接話道：“陛下，以國朝如今的國力，南北兩線作戰，完全沒有問題，南征大軍的兵馬、糧草、軍械都已經調配完全，只要忠貞侯那里不出問題，穩扎穩打，不會影響北邊和西北的局勢。”
“李部堂此言差矣，大軍出征，誰敢言準備完全？”
“南征大軍所準備的糧草、軍械也只能支應一時，后續還需西南，甚至是東南諸省不斷供應，若此時漠北和西北爆發大戰，那朝廷從哪里籌措糧秣、軍械？”
孔貞運這邊剛說完，宋應星就站出來拆臺道：“軍械的問題倒不是什么大問題，無論是哈拉和林還是大同、榆林等地，儲備的火器、火藥、軍械數量都不少，應對一場大戰還是沒問題的。”
孔貞運轉頭看向戶部尚書郭允厚。
郭允厚有些為難道：“英國公方才所說，有些道理，朝廷為了征討緬甸，已經準備了大半年，且各營都已經開拔，這個時候下旨收兵的話，那之前的花費，后續的安置都是問題。”
“不如遣使斥責，勒令緬甸交還六慰，如今大軍壓境，緬甸他隆王想必也不愿開戰。”
這話是刑部尚書薛國觀說的。
吏部尚書李長庚怒聲道：“還遣使？緬甸使臣早已經歸國了吧？這么長時間，他隆王不上書請罪，其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這個時候朝廷撤兵？豈不是要貽笑大方？”
薛國觀聽他這么說，神色一滯，對朱由檢躬身道：“陛下，是臣……”
“這些話不用說了。”
朱由檢抬手打斷對方，直接看向郭允厚道：“戶部，朕就問一句，如果朝廷多線開戰，戶部能否支應？”
“從今歲的墑情來看，待到秋月，收成應該較之往年有很大的恢復，戶部可以全力從百姓手中購糧，用以大軍所學。”
郭允厚現在也沒法說，畢竟戰事進展到什么程度，誰也不知道，地里的糧食不進入糧倉前，他也不敢保證能收多少糧食。
手指在桌案上不斷敲擊，半晌后，朱由檢開口道：“南征之事照舊。”
“傳旨哈拉和林的孫傳庭、漠北的順化王碩壘，立即整軍西進。”
“不求他們擊敗札薩克圖和土謝圖兩部，只要拖住他們，使其不敢南下即可。”
“命孫傳庭掛征北將軍印，漠北總兵官，統領漠北各營！”
溫體仁趕緊躬身領命。
“諸卿！”
目光在殿內諸臣身上一一掃過，朱由檢神色鄭重道：“如今南北皆由戰事，局勢相較最近幾年是有些緊張。”
“然，相比朕剛登基時，大明無論是軍力還是國力，皆今非昔比。”
“只要朝廷上下一心，前線將士用命，西北也好、西南也罷，皆土雞瓦狗爾！”
“臣等謹遵陛下圣訓！”
諸臣盡皆躬身施禮，朗聲回道。
“諸卿且去，各司其職、各盡其責，靜待前線捷報。”
“臣等告退！”
待諸臣離開后，朱由檢深吸口氣，起身回到偏殿。
“王大伴。”
“臣在。”
“宣錦衣衛指揮使李若璉覲見。”
“是，皇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