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升階忙上前一步解釋道：“宋部堂、郭部堂，這是鐵路司效仿京里的那些工坊，為工匠們安排的夜課。”
“每日晚飯后一個時辰，建筑學(xué)院抽調(diào)過來的學(xué)子，鐵路司的書吏或識字的工匠師傅，會教大家認(rèn)字、識數(shù)，還有就是講解修鐵路的規(guī)矩和門道。”
他指著其中一塊木牌：“二位部堂請看，那塊牌子上寫的就是軌距四尺八寸，師傅在講為啥是這個尺寸，寬了窄了有啥壞處，還有那邊，在講枕木鋪設(shè)的間距和夯土的要領(lǐng)……”
郭允厚走近一處人群，只見一位老師傅正拿著一截木棍當(dāng)教鞭，指著木牌上的“坡度”二字，用濃重的山東口音講解：“這坡，不能太陡，太陡了，鐵牛（蒸汽機車）拉不動，咱們修路，就得算準(zhǔn)嘍，哪里該挖，哪里該填，圖紙上畫的線，就是咱的命根子！都得記牢嘍！”
工匠們聽得全神貫注，有的還拿著小木棍在地上比劃著模仿寫字。
“好！好！好！”
郭允厚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轉(zhuǎn)頭用滿是贊賞的目光看著倪元璐，滿臉欣慰道：“正所謂，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讓他們識字明理，知曉技藝之根本，這比單純讓他們出力氣強百倍，此乃長久之計，鐵路司此舉，功莫大焉！”
宋應(yīng)星更是感慨萬千，他本就是工部尚書，科學(xué)院大祭酒，又在朝中任官這么多年，對工匠的重要性，比大部分人都看得明白。
眼前這景象，工匠們能吃上飽飯，吃上肉，晚上還能學(xué)習(xí)識字和專業(yè)技能， 這些都是前所未有。
他重重的拍了拍倪元璐的肩膀，一連潮紅道：“鐵路司此舉，并非僅修一路，更在育人，識字明理，通曉技藝之精要，假以時日，這些工匠中必能涌現(xiàn)出獨當(dāng)一面之人才，鐵路之興，國之大業(yè)，根基正在于此，汝玉、彭尼，此事你們辦得極好，當(dāng)持之以恒！”
倪元璐忙是拱手道：“二位部堂謬贊了，下官等只是覺得，鐵路是新生事物，光靠幾個懂行的官吏遠(yuǎn)遠(yuǎn)不夠，非得讓千千萬萬親手鋪設(shè)鐵軌的工匠們，也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這路才能修得又快又穩(wěn)又好。”
“這些工匠學(xué)成了，將來就是京西、京張鐵路的骨干，甚至能去教更多人。”
郭允厚重重點頭道：“好，有這份心氣，有這些肯學(xué)肯干的工匠，本官總算是可以放心了。”
待眾人回到通州城的時候，朱由檢已經(jīng)命人準(zhǔn)備好了酒宴。
看到一臉興奮的郭允厚和宋應(yīng)星，朱由檢笑道：“朕看二位卿家的臉色就知道，此行當(dāng)很是滿意，然否？”
郭允厚率先拱手道：“回陛下，臣要替鐵路司向陛下請功，臣等剛才在城外的營地……”
待郭允厚說完后，朱由檢看向倪元璐和蘇升階二人道：“鐵路司教工匠們識字的事，朕也聽李朝欽說過，本想去實地看看。”
“沒想到他們二人倒是比朕先行一步。”
“也罷，既然能夠得到兩位卿家如此稱贊，想必是辦得不錯。”
“既如此，朕倒真得好生賞賜卿等一番。”
倪元璐聞言，當(dāng)即面色一肅道：“陛下，這都是臣等該做的，當(dāng)不得陛下和兩位部堂如此夸贊，更不敢受賞。”
“有功就要賞。”
“官職，朕是不能再提拔卿等了……”
略一沉吟，朱由檢轉(zhuǎn)頭對方正化道：“方正化，從內(nèi)帑撥付三千龍鈔，賞賜鐵路司三位卿家。”
“是，皇爺。”
“臣等謝陛下。”
李朝欽也很是好高興，他也沒想到，竟然還有這種好事兒。
似是想起了什么，朱由檢又道：“對了，固安那邊，內(nèi)廷建的宅子，給三位卿家也留出一套來。”
倪元璐被嚇了一跳，他可是從報紙上看到了，固安那邊玉皇坊的宅子，最便宜的也要一萬龍鈔，一萬龍鈔那就是一萬銀元，合銀五千兩！
倪元璐和蘇升階二人趕緊跪地叩首，倪元璐更是滿臉惶恐道：“啟奏陛下，臣等寸功未立，豈敢受此重賞，臣請陛下收回成命 。”
蘇升階也附和道：“臣請陛下收回成命。”
一旁的李朝欽雖是肉疼，但也隨二人開口道：“奴婢是宮里人，回京就住宮里，用不著什么宅子，還請皇爺收回成命。”
朱由檢左右看了看，笑著對郭允厚和宋應(yīng)星二人道：“看到了吧？朕的宅子倒是送不出去了。”
宋應(yīng)星笑著對倪元璐和蘇升階道：“好了，既是陛下的賞賜，你二人就謝恩吧。”
“日后好生為朝廷做事，盡快將鐵路修遍大明才是正理兒。”
“這……”
“臣等謝陛下圣恩！”
三人再次叩首。
朱由檢抬手虛扶道：“好了，諸卿且起。”
“臣等謝陛下。”
“這位，就不用朕介紹了吧？”
朱由檢一指旁邊一名身著武將袍服的青年，對倪元璐二人說道。
“下官見過寧遠(yuǎn)伯。”
“二位客氣了。”
李尊祖也是忙是拱手回了一禮。
朱由檢神色鄭重道：“卿等都是飽學(xué)之士，前元修繕黃河的舊事，朕就不說了。”
“如此多的工匠和做工的百姓聚在一起，卿等當(dāng)小心小心再小心，萬不可給歹人有絲毫蠱惑百姓的機會。”
聽朱由檢提起元末舊事，堂內(nèi)眾人皆是面色一肅。
在古代，最可怕的就是大量百姓的聚集，一旦有人蠱惑，很有可能會釀出大亂子。
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動黃河天下反的讖語，就是在元末，朝廷組織修繕黃河的時候出現(xiàn)的，進(jìn)而徹底的葬送了不可一世的大元。
李尊祖拱手道：“陛下放心，一旦出現(xiàn)亂子，神武中衛(wèi)定會在第一時間平叛。”
朱由檢擺了擺手道：“醫(yī)家有言，治未病者方為大醫(yī)。”
“朝廷不能想著平叛，而應(yīng)該想著該怎么不讓叛亂發(fā)生。”
倪元璐拱手道：“陛下，我大明修建鐵路和前元不一樣，歷朝歷代的朝廷都是征調(diào)民夫，強令他們做工，我大明則不然，所有工匠和百姓，全都是雇傭而來。”
“就算是敲石子的婦人，沒月也有四塊銀元的薪俸，工地上還管他們?nèi)D飯食，這樣的情況下，如果再有百姓叛亂，臣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