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長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這么長時間以來最舒展的笑容。
“師弟教訓的是，張某一定謹記。我也算是死過一回的人了，今后做事斷然不會像從前那般，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以后我一定會好生珍惜。”
這話說到宋春雪的心坎上了。
但師兄的態度讓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哪敢教訓師兄，就是威脅一下。”
張道長邁開長腿走下臺階，“回去與劍靈結契。”
就在昨日，他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完成之前的承諾，但昔日的同門找上門，將他心中那點僅存的念想毀的一干二凈。
他要留在這山上，好好帶徒弟，好好修煉，將來壯大門楣，讓道觀香火鼎盛，讓更多的人心中有道。
……
回到道觀，師叔風云道人就在大殿等候。
讓宋春雪吃驚的是，一虎一狐也都在，懶洋洋的窩在一旁的蒲團上打盹兒。
那只白虎看到他們來，還打了個哈欠，隨后將腦袋搭在一旁的兩層蒲團上，姿態愜意。
“師叔。”張道長躬身行禮。
算起來，師叔也是虛空門的人，但他這幾年卻一直待在這山上。
“他們來過了？”他溫和的聲音帶著長輩對小輩的關懷，“你這孩子就是過剛易折的性子，其實當初不叛出山門，跟我一樣云游在外不回去不就好了。”
他走過來，抬手拍去張承宣肩上的樹葉，“不過也好，干脆利落的斬斷，以后你還有更廣闊的路走。”
他轉身跨進門檻，“那把劍韓道長提起過，讓我親自為你護法，進來吧。”
宋春雪看向師兄，看來是她低估了這把劍。
她將劍從納戒中取出，遞到師兄手中。
“師兄，這份機緣可遇不可求，我希望你今后能夠為自己爭奪該得的一切，是你的，就絕不退讓。”
張承宣伸出雙手，鄭重的接過長劍，走到殿前，跟著師叔默念結契詞。
最后一個詞落下的那一刻，劍身忽然傳來響亮的龍嘯聲，一道虛幻的黑龍影子在空中盤旋，圍繞著張承宣低低哀鳴。
下一刻，龍影沖到張承宣面前，載著他飛出屋子，直沖云霄。
宋春雪吃驚不已，還不等她將無憂塞到納戒中，無憂已經沖了出去。
一時之間，雷云密布，狂風大作，三個呼吸間，天空下起了大雨。
難怪，難怪他們大老遠的來，第一件事便是詢問劍的下落。
難怪這么隱秘的事情，旁人會知道。
此劍必然在那些大人物的密切關注之中，或許是極其有名的神劍。
還有，難怪趙大人跟韓道長會親自護送過來，這若是讓旁人知道，豈不是要爭相搶奪了？
這么一想，她忽然覺得，大師兄跟韓道長手中，必然也有不輸于此劍的寶器，不然他們怎么可能對這樣厲害的的劍無動于衷。
雖然她相信大師兄跟韓道長，都不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但這可是寶貝的，若是不習以為常，韓道長當時怎么可能那般鎮定。
不過她也只是猜測，等下次見面，她可以當面問問。
半個時辰后，雨停了，無憂飛回來了，但是師兄沒有蹤影。
她不禁有些擔心，“師叔，師兄有沒有危險？”
她在想，師叔為何如此鎮定的站在這里等，他難道不該去尋找師兄，為他護法？
“放心，今非昔比，他如今恢復功力，加上那把劍，這世上沒幾個人能奈何得了他。”風云道人放下二郎腿，“你下山吧，我會照看好他。”
“不急，我等他回來。”
可是，又兩個時辰后，師兄還是不見回來。
宋春雪拿出無憂，“你去尋找師兄，看看他在哪里，是否安全。”
“安全的很，他又回了山洞練劍了，或許要順道繼續閉關，你不用管他。”無憂語調平靜，“你還是忙你的吧。”
“……”還怪她管得太多了？
但現在天色已晚，她也的確該下山了。
御劍在山上轉了一圈，她再次來到師兄之前閉關的地方，發現門口竟然有結界，進不去。
結界這種東西，她從前只在話本中見過，沒想到今日親眼所見。
那股無形的屏障，無論如何都打不開。
她只好下了山。
次日她山上詢問，得知師兄真的閉關了，土蛋兒繼續每日給他送飯。
長風跟長云想要幫忙換著送，被土蛋兒拒絕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都是如此。
一眨眼便來到了冬月，天氣越來越冷，金城迎來了冬日里第一場大雪。
彼時，宋春雪正坐在生了炭盆的屋子里打坐。
“娘，你在屋里嗎？”
這時，她聽到屋外響起老二的聲音。
下雪天，人的聲音會變得朦朧，宋春雪睜開雙眼，從軟榻上下來。
吳霜似乎在阻攔老二，說別打擾她，先去旁邊的兀自等候。
“讓他進來吧。”
宋春雪坐在火盆邊上，拿起火鉗子將炭火丟到盆里，挑了挑燒紅的炭渣。
老二進來時，她用火鉗子從炭盆下面的磚框里，夾出兩個烤熟了的洋芋。
“你今日休沐？”
老二隨手拉過一旁的矮凳坐下，伸出雙手在炭盆上方烤火。
“嗯，不過衙門里有事兒，我剛從那兒回來。”老二快速的看了她一眼，“鵝毛雪越來越大了，還怪好看的。”
宋春雪取下火盆上方掛著的茶壺，倒了一杯遞給他。
“你怎么不回家看你家娘子，跑我這兒來了？”知道老二平日里有多準時回家，宋春雪覺得，他跑到她跟前是有話要說。
老二摸了摸鼻子，心虛的笑了。
“被娘看出來了，”他喝了口茶，醞釀了一下措辭，“京中來了人，領頭的公公官階不小，車架很華麗，很有派頭，公公跟謝大人在屋子里待了許久，不知道說了什么。”
宋春雪頓了一下，聯想到最近做的夢，心想該來的還是來了？
“你覺得說了什么？”她看向老二，“不許撒謊。”
老二低著頭不敢看宋春雪的眼睛。
“三娃說，之前京中來了信件，表明京中局勢不穩，宦官當道，隱隱有天下大亂之勢，謝大人可能要回京，跟隨忠良之臣穩固朝堂。”
他觀察著宋春雪的神情，“娘，若是謝大人要入京，可能要好幾年都不能回來，你會阻攔嗎？”
“又或者，你要隨他入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