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這甜胚子太多了，商販的一碗太多了，一碗吃不完。

除非是剛從田里回來，正餓的話，一碗甜胚子還能加一個餅子。

伴月仙人還是不樂意，將他不確定，自己的這碗是不是他們倆多余分出來的。

“給，師父您的酒，最好的高粱玉米和大豆，據說還加了其他五谷，我還沒喝過呢。”

宋春雪將一壺酒遞給他，伴月仙人瞬間開心了。

“嗯，很好。”他就愛喝高粱酒，總覺得更有勁兒。

宋春雪看了眼師兄，其實她發現師父的不開心了。

哈哈，沒想到師父還跟小孩子一樣。

還好，人家掌柜的拿來的三個碗都差不多，不然師父肯定要甩臉子了。

修行人大多直接簡單，不開心就不開心，開心就開心。

從前，她還以為神仙一樣的人物，都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呢。

但事實證明，來到人間，在雞毛蒜皮的事兒上面，大家都一樣。

只是，師父很好哄罷了。

“嗯，甜胚子我從前吃過，很好吃，今天的也不例外，有酒味。”伴月仙人看著街道上的人感慨道，“當時，我還是跟一位遠道而來的道友吃的，如今，他都不在了。”

宋春雪手里拿著個花卷，就著碗摻了開水的甜胚子吃，不然甜的齁嗓子。

“師父是不是送走了很多人，看著很多熟悉的，親近的人漸行漸遠，然后離開人世，這種感覺很孤獨吧？您是不是不愿意跟我們下山來？”

“嗯，”他點頭，“我已經很久不在街上行走了，總覺得心里空蕩蕩的。哦對了，你們不知道吧，到了我們的境界，已經不會有太難過的感情了，那是一種很復雜的情緒，只有普通凡人才會有。”

“剛開始的那幾年，我很不習慣，懷疑得道跟死了沒什么區別。說到這兒，伴月仙人笑了，“雖然事實證明也差不多，但我們能夠吃到五谷糧食，嘗到酸甜苦辣。”

“大喜大悲倒是不會了，人間八苦一甜我們感覺淡淡的，但酸甜苦辣咸格外明顯，所以我們吃不了葷腥，會勾起凡欲，影響心性。”

他帶著溫和的笑容抬頭看著天邊，“立秋了，這太陽的顏色變得更加濃郁，天高氣爽，我好多年沒坐在這樣的場合看過了。”

宋春雪看了過去，秋天午時的陽光都不會在正頭頂，而是斜在西邊一點，滿滿的鋪灑在白楊樹上，那么多波光粼粼的樹葉在被風一吹，還是照得她心里高興又哀傷。

入秋之后，這陽光總讓人心傷。

但這種感覺，比從前淡了不少。

這便是師父說的，對人間八苦一甜的感覺淡了的感覺？

難怪，對于人間世事，她比從前鎮定許多。

但這食物更香了。

“師父，你后悔過比別人活得長嗎？是不是曾經也想過，跟自己的親人去到相同的地方？”

“沒有，不會，”伴月仙人抓過張承宣的拂塵，重重的敲在宋春雪的頭頂，“你要是敢這么想，就該罰。”

“我沒有啊師父，”宋春雪捂著頭頂，“好疼的啊，您手勁兒怎么這么大，打笨了怎么辦？”

“也沒多聰明，就是運氣比我們好一點。”

宋春雪無奈，“我也沒有運氣好啊，你們別再這么說了，我……”

“客官，送你們嘗嘗我新做的米黃饃饃，試試甜不甜，不要錢的。”

說著，桌上多了一盤切成一塊一塊的糜子跟谷子面一起做的饃饃，黃燦燦的。

“多謝多謝，但銀子還是要給的。”宋春雪笑道，“這一碟多少錢？我給孩子們買一些。”

“這是剛出鍋的，讓你們嘗嘗，平時賣三文錢。”

宋春雪點頭，拿了一塊嘗了，“好吃，很甜。”

不是加糖的那種甜，當然沒有哪個怨種在粗糧里面加那么貴的糖，都是糜子跟谷子自然的甜。

這邊人除了喝茶，平日的吃食不太喜歡加了糖的糕點，普遍不是很喜歡甜口的。

就算是糕點，主要特點是酥脆，而不是甜。

伴月仙人喝了口酒，然后夾了塊米黃饃饃放在口中，咬下去的那一刻，嘗到甜味的一瞬間，眼淚跟被雷擊似的從眼眶滾落。

嚇得宋春雪以為這里面放了毒藥。

“怎么了師父？很難吃嗎？還是掌柜的不小心將辣椒放里面了？”

伴月仙人搖頭，“都不是，很好吃。”

張承宣沖她輕輕搖頭，他們師徒三人安靜的吃東西，不再言語。

宋春雪吃過甜胚子，看著師父虔誠的樣子，忍不住拿起他的酒葫蘆，給自己倒了一點。

喝了一口，當即腦袋昏昏沉沉的。

但還能走。

“走吧，初秋了，師父，我帶你去摘人家的七月黃梨子，很脆。”

伴月仙人起身，他還沒被徒弟帶著吃這吃那呢。

從前，都是他帶著徒弟們出門，給他們結賬。

如今碰到個不差錢的徒弟，他可以心安理得的吃吃喝喝，也不用問散酒的價錢。

但他不想偷人家的東西。

“你去摘誰家的七月黃？偷的會掉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