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云站在門口，半晌才跨進門檻，緩緩坐下。

張承宣雙手背在身后，不時打量著齊云。

“說吧，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齊云用牙齒咬了咬嘴唇上的死皮，溫聲回答，“我就是知道，師父她可能不是普通人，自從知道她有無憂跟霸王那樣的靈劍，我就沒有將她當成普通人看待，所以也是真心想跟她拜師，覺得她會帶我找到奇跡，讓我遇見非同一般的契機。”

張承宣在他面前坐下，目光銳利的掃過他的面龐，“還有呢？”

“師伯我……”

“韓道長跟師父都知道師弟的身份不宜公開，更不宜引人矚目，在她身上設下防止被高人追蹤的障眼法，若是沒人指引，她不會被那么迅速的擊中，齊云，你對得起她嗎？”

齊云臉色發白，緊緊地抿著嘴唇，所有的解釋都是徒勞。

他不想解釋，也不敢解釋。

“你以為，她總是那么好運氣復活？”張承宣冷笑，“當初你非要拜他為師，除了師父，都當你是純良之人，后來這二十年間，你也從未出現在她面前，不對，你那貓頭鷹知道。”

齊云默不作聲。

“她出現在京城，你的確沒認出，但你對她……只有利用，你配喊她一聲師父嗎？”

齊云面色蒼白，長睫顫抖。

“我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那個人說師父不會有事的，我以為他……”

“他是誰？”張承宣沉聲發問，一拍桌子指著他道，“你差點害死了她，依舊要為敵人隱瞞嗎？”

齊云抬頭，聲音沙啞，“師伯，可那個人并非凡人，他比師祖更厲害，我如今不知道如何……”

“是非不分，黑白不分了？”張承宣嗤笑一聲，“你以為，成仙成神之后就不會墮落？你知道他們為何在飛升之后不許插手凡塵之事？僅僅是因為怕攪亂別人的因果嗎？”

“呵，是讓他們遠離是非，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是怕他們引火上身，好不容易上了岸，卻要因為那些誘惑再次被拉下水，二次飛升的事你是聽說過吧，二次飛升墮神的事你也聽說過吧，跌落神壇的故事，你應該也不陌生，人間不只是人間，都一樣，誰也沒比誰高貴。”

說著，張承宣拿起長劍抵在齊云的脖子上，下巴微抬，眼底的驚濤駭浪乍然平靜，聲音平靜。

“說，他是誰？”

齊云攥緊拳頭，“我要跟師公當面說。”

“好，我現在就帶你去。”

“可是謝大人這邊……”

“放心，無憂若是攔不住，誰也攔不住。”張承宣不耐煩，“快走！”

……

一連五日，謝征沒有出門。

朝中的折子像雪花一樣往謝府送，好幾位謝大人這邊的同僚前來拜訪，卻都以謝大人身體抱恙為由被打發。

有人在朝中散播消息，說前幾日看到謝大人在宮門外被人刺殺，這幾日不見人影，估計是生死未卜。

朝中勢力三分鼎立，謝征作為其中的一方，如今發生這樣大的變故，朝堂上風雨飄搖，有人趁機排除異己，人人自危，天牢擁擠，暗波洶涌。

第六日卯時，謝征抱著官帽走出屋子。

守在門外的人動了動僵硬的膝蓋，連忙迎上去，“大人，您……”

“隨我進宮，將我的劍帶上。”

“可是……”

“明面上，沒人能攔得住我，”他憔悴的面容上，雙眸格外堅定，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讓人忽視了他的消瘦，“我的劍，他們搜不出來。”

就算是他在朝堂上殺人，也沒人能阻攔。

兩次了。

他抬頭看著天邊的晨曦，兩次拋下他，如今的謝征還有什么可畏懼的。

隱忍，克制，真他娘是世上最沒用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