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舉動,直接讓本來就被調查員弄得很煩的豪紳們,愈發憤怒了。
在他們心里,恨不得把長樂街的這些股民們扒皮抽筋,敲骨吸髓。
但無奈他們是剛到京都的外地人。
而這些股民卻在京都待了這么久。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更何況那些豪紳本質上就是群在鄉下自己地盤為虎作倀的地頭蛇。
這過江的蛇,怎么說也打不過京都的地頭蛇。
所以,一時間,這些豪紳壓根拿京都本地的股民們毫無辦法。
他們只能把股民們對他們做過的惡作劇狠狠地記在心里,和先前調查員跟他們結下的梁子算在一起。
他們在心里暗暗發誓。
等他們和御史大夫高馳的會議舉行后,他們勢必會想出最狠辣的辦法,報復這群家伙。
在這種情況下。
看到許多豪紳來到京都的錢洪澤,原想對他們逐一上門拜訪,希望他們可以理智的對待自己跟調查員、股民的關系。
并希望他們借給自己錢,緩解股市的問題。
他勸說那些豪紳,只要能給自己拿錢修復股市,讓那群走投無路的股民有活路。
他們就不會如此惡劣。
要是過去,也許還有一些開明的豪紳會給錢洪澤面子,聽他一言。
但現在,在高馳的操作下,那些豪紳已經滿肚子火了。
在人群沸騰的怒火之下,所有理智都會被泯滅。
所以,錢洪澤的勸阻不僅沒有起到作用,反倒惹怒了一些豪紳。
有的人甚至指著錢洪澤的鼻子罵道:“你究竟是站在哪一邊的?”
面對這個問題,錢洪澤非常無奈。
可是。
伴隨幕后黑手的煽風點火,股民和豪紳之間的矛盾一天比一天激烈。
在這種激烈矛盾下,所有的理智都變得難以留存。
所以,錢洪澤發現,不管自己怎樣勸說股民和豪紳各退一步。
他們也無動于衷。
絕望的情緒,在錢洪澤的心里蔓延。
他回想起自己當初剛扛起儒家大旗時。
雖然外部有咄咄逼人的法家在威脅他們的存在。
可在他各種手段的運作下,整個儒家衍生出非常團結的力量。
當時的錢洪澤,只覺得儒家隊伍內部呈現出萬物竟發、勃勃生機的跡象。
但誰曾想,當初的團結距離如今還沒一年。
儒家內部就這么分裂了。
讓他這個原本整合了儒家內部的人,卻再也沒法像從前一樣,把儒家團結在自己手下。
無力,是錢洪澤在執政最后的階段唯一的心情。
他想起了齊順義,那個就任沒多久就被曾黎扳倒的首輔。
他在想,當初齊順義一夜白頭,其是否也跟此時的自己一樣,那么無力跟絕望呢?
抱著這種念頭,心灰意冷的錢洪澤最后回到家里,閉門謝客,索性開始擺爛。
于是。
就在這種讓錢洪澤覺得愈演愈烈的矛盾趨勢下。
那位想跟他爭奪首輔寶座的儒家官員二把手,御史臺高馳。
在京都郊外的一個馬場,和眾多豪紳舉行了聚會。
看著一眾參加會議的豪紳。
高馳直接發揮出了自己無恥的演技。
他直接噗通下跪,雙手捂著胸口,痛哭流涕道:“諸位鄉親父老,你們近來辛苦了?!?/p>
“是高某無能?!?/p>
“身為御史大夫,高某原有鉗制那群調查員的權利,可還是沒能控制住他們。”
“這才讓大家遭受了這么多事情?!?/p>
“高某,愧對諸位鄉親父老??!”
說著,高馳直接給眾豪紳磕了個頭,泣不成聲。
這幅場景,倒有點像很多前年,他對那位御史大夫的祖墳嚎啕大哭的場景。
看見這一幕,本來對股民窩了一肚子火的豪紳紛紛動容。
幾名豪紳連忙扶起高馳。
許多豪紳也紛紛開口道:“高大人何至于此!”
“高大人這么做,驚煞老夫了!”
“我等一介草民,您給我們下跪,不是亂了綱常嗎?”
“高大人不用這樣,我們知道您盡力了。”
“若非是那個內閣首輔、戶部尚書錢洪澤主持調查員的工作,他的地位壓了您一頭,高大人何至于此!”
“高大人快快起身,我等皆是明事理之人,不管怎樣也不會怪罪高大人的。”
一眾豪紳七嘴八舌,可他們的態度卻是一致的。
既然高馳愿意站在他們這邊,那他們自然也會把高馳當成自己人。
畢竟,他們如果不和高馳結盟,還能和誰結盟呢?
是那個想把他們抄家滅門的宋子玉?
還是那個只想讓他們出錢彌補股市外,只知道在他們跟股民之間做老好人的錢洪澤?
亦或是那個不光要把他們抄家,還打算把他們儒家的道統全部抹除的曾黎?
雖然有的豪紳知道這些全是高馳在作秀。
他們之間的關系,其實就是互相利用。
高馳維護他們的利益,他們則再推高馳一步,取代錢洪澤。
可此刻的他們,已經再無選擇。
高馳是大周頂層里,唯一一個有資格,有能力,也有意愿站在他們這邊的人。
除了高馳,他們壓根沒有第二個選擇。
在確定了雙方的關系后,眾豪紳對高馳說道:“高大人,皇帝陛下心系大遠征,無心顧及內政?!?/p>
“朝中正是需要有德大員主持大局之時?!?/p>
“然而朝堂上有曾黎、錢洪澤之輩殘害忠良,在鄉間有宋子玉、調查員們為非作歹?!?/p>
“他們見陛下無暇顧及內政,所以肆無忌憚,欺上瞞下?!?/p>
“是可忍孰不可忍!”
“現在,有您這種忠臣出來主持正義,救我大周百姓于水火,此乃朝廷之幸,社稷之福??!”
那豪紳的話,讓高馳不禁瞇了瞇眼睛。
雖然對方用長篇大論恭維了自己。
可這繁瑣的話術下,其實就一個重點。
曾黎!
對付宋子玉、對付調查員,甚至于對付錢洪澤,都是高馳已經確定了的事情。
可對付曾黎,卻并不是高馳擺明的主張。
可這豪紳卻非要把曾黎也列入了高馳要對付的人的名單里。
顯然,對方是讓高馳表態法家的存在,希望他說明白會不會延續錢洪澤的政策,趕盡殺絕法家!
高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