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太醫聞言,立刻捶胸頓足。
這樣好的借口,怎么就先被王太醫給尋了去?
六皇子這劍傷,緊貼著心臟,危險無比,稍不留神就一命嗚呼了。
他們不怕得罪九皇子,這才拉了一位神醫下水。
就是為了遠離這是非。
若是留在旁邊打下手……
能救活還好說,能順便蹭一些功勞,但肯定大頭是沒有的,只一些蠅頭小功。
若是救不活的,肯定要承受皇上的雷霆之怒。
為了一點兒迎頭小功,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前途,實在不值得。
得想個什么借口才行。
吳太醫腦子飛速的轉著,可想破了頭,也沒想出什么好辦法來。
只眼睜睜的看著王太醫喜滋滋的離開了養心殿。
最后,不得不耷拉著臉上前一步,候在費三娘的身邊。
費三娘又仔細的檢查了顧昱的傷口。
越檢查,她心里就越加篤定,顧沉所言的貓膩是真的,因為這傷口的位置,實在是太巧了。
這可是心臟周圍,最安全的一個位置。
十成十能救回來的。
費三娘又不動聲色的檢查了其他的地方。
上衣雖然剪碎了,丟了出去。
但一旁的桌幾上,擺著一枚白玉環,上面有刀劍的痕跡。
費三娘多看了幾眼。
她不只單純是一名大夫,武功也懂。
很快就想明白了。
心里不由的感嘆了一句:能成為皇子的,果然都不簡單。
吳太醫在一旁打下手。
很快,費三娘便將軟劍拔了出來,而后止血,上藥,包扎。
一套動作,行云流水。
吳太醫在一旁都看傻了眼:不愧是舉世聞名的神醫。
說是讓吳太醫在一旁打下手,就真的只是打打下手,遞遞紗布什么的。
全程跟學徒似的。
很快,費三娘就給顧昱處理好的傷口。
王太醫也拿著藥回來了。
果然有一味沒有,王太醫便拿了相似功效的幾種過來,詢問費三娘可用哪一種替代。
費三娘選了一種,王太醫便又自告奮勇熬藥去了。
等到費三娘處理完這些,皇太后才迫不及待的問道:“費神醫,哀家這孫兒,如何了?”
費三娘溫和的一笑:“六皇子果然是福大命大。”
“這當胸一劍,看著兇險。”
“位置卻巧妙。”
“便是草民不來,太醫院的太醫也可救活的,不是什么大事兒。”
“如今,傷情已經控制住了。”
“只要好好將養著即可,當然要遵醫囑,若是胡來的話,恐怕還是撐不過去的。”
皇太后松了一口氣,又念了兩句“阿彌陀佛”。
蔣雨桐則是點點頭:“還請神醫費心,將注意事項一一列舉,我們會嚴格遵守的。”
費三娘應道:“好。”
明德帝卻是神色難明,好一會兒才說道:“費神醫救治皇子有功,當賞。”
費三娘上前謝了恩。
將注意事項,以及如何用藥,都寫好后,交給了吳太醫。
吳太醫愣住了。
他剛剛親眼目睹費三娘的醫術,正震撼著呢,冷不丁的就被塞了注意事項。
他,他沒說要負責照顧六皇子啊。
吳太醫欲哭無淚。
一旁的王太醫則是笑的見牙不見眼,死道友不死貧道。
明德帝又問道:“他幾時能醒來?”
費三娘語氣漫不經心:“約摸著明天就能醒了,大概中午那會兒,或許更提前。”
明德帝點點頭:“明日還要勞煩費神醫再入宮一趟。”
費三娘搓了搓手指:“好。”
她本來想拒絕的,因為顧昱這傷不致命,包扎好了慢慢養著就行。
根本不需要她明日來親手換藥的。
但是……
費三娘又撇了一眼放在一旁桌幾上的玉佩,她明日正好有些話想問問那位六皇子。
醫治完顧昱后,唐卿卿便帶著費三娘拜別了明德帝一眾。
然后領著費三娘出了宮,往九皇子府行去。
折騰了大半夜。
如今已經是丑時了,夜風也越發的涼爽起來。
馬車行走在在寂靜的長街上,馬蹄聲和車轱轆聲,顯得格外清晰。
唐卿卿與費三娘面對面坐著。
唐卿卿給費三娘倒了一杯茶,遞過去:“費姐姐忙了一晚上,快喝杯茶緩緩吧。”
費三娘接過來,抿了一口氣:“殿下懷疑的有道理。”
唐卿卿不答言,只是抬眸看著費三娘。
費三娘繼續道:“那傷口,確實十分的巧,而且桌幾那玉環,我瞧著像是當過刀劍的。”
唐卿卿立刻就明白了:“六皇子有可能將玉環掛在胸前,然后借助那玉環的抵擋,選擇相應的位置?”
費三娘點點頭:“非常精妙的算計,但凡偏一點兒,他今日性命堪憂。”
“如果這一切都是算計的話,那他確實是個狠人。”
“也不怕算計錯了,丟了性命。”
唐卿卿抿著唇:“圈禁一生,這一輩子一眼就望到了頭,自然值得賭一賭。”
“只是……”
凌王行刺,這是突發情況,顧昱應該沒空兒細細準備吧?
難不成,他一早就知道了凌王要行刺皇上?
凌王真的是以身入局,為他鋪路?
唐卿卿捏了捏手指。
凌王不像是這么舍己為人的人,為了給顧昱解除圈禁,直接搭上自己的性命。
他們二人,可沒這么親密。
若不是凌王以身入局,顧昱這反應,這算計,可真是太讓人刮目相看了。
費三娘繼續說道:“明日入宮,他估計就醒了,到時候我可以借著問診,幫你們在細細詢問兩句。”
唐卿卿點點頭:“嗯,那就勞煩費姐姐了。”
費三娘抬手,點了一下唐卿卿的額頭:“再這么客氣,我可生氣了。”
唐卿卿立刻抱住費三娘的胳膊:“不過是尋常說話,偏費姐姐總這么多心,可見是沒把我當成親妹妹呢。”
費三娘目瞪口呆:“你這倒打一耙的功夫,是和誰學的?”
唐卿卿抿嘴笑道:“費姐姐可別冤枉我,我這是真的心里有冤屈呢。”
費三娘又忍不住點了一下唐卿卿的額頭:“你呀……”
唐卿卿捂住自己的額頭,笑的見牙不見眼的:“費姐姐小心把我給戳傻了,到時候可就有個傻妹妹了。”
不同于兩人在馬車里的輕松,養心殿這會兒正是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