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夫人一路走過來,又冷又累。
抬手接過水杯,一口氣喝了半杯,這才覺得身上暖和了許多。
“你這里有吃的嗎?”唐老夫人問道。
唐遠路愣了一下:“應該還有些糕點,我去看看。”
他平素里對吃的并不上心。
能吃飽就行。
而且也沒有吃夜宵的習慣,故而房間里很少預備著吃食。
只不過回歸侯府后,唐澤照那個侄兒很貼心,樁樁件件都給他準備出來了。
回府這些天,他都吃胖了呢。
很快,唐遠路端著兩個碟子走過來:“有燕窩紅棗糕和梅花餅。”
唐老夫人蹙起眉頭,最后挑揀了一塊兒燕窩紅棗糕,小口小口的吃著,時不時喝一口溫茶。
沒一會兒,燕窩紅棗糕就吃完了。
唐老夫人身上也暖和了過來。
唐遠路坐在唐老夫人對面,又適時遞過一杯溫茶,這才問道:“母親深夜到訪,不是有何吩咐?”
唐老夫人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唐遠路:“你真不記得我?”
唐遠路歉意的一笑:“兒子之前受傷嚴重,能撿回一條命已是幸運,過往的種種,真不記得了。”
這番話中,濃濃的歉意都快要滿溢出來了。
唐老夫人聽著,就覺得心里酸脹發疼。
眼睛也跟著滾燙起來。
唐遠路見唐老夫人不說話,只是低垂著頭,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失去記憶的這些年,他也曾無數次幻想過自己的親人。
他覺得,自己應該有很多話要說。
可真見了面,他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寂靜的房間里,只有兩人淺淺淡淡的呼吸聲,有些尷尬。
唐遠路清了清嗓子:“夜已經深了,母親也該早些休息,才能更好的保養身子。”
“有什么事情,可以等明天再說。”
“我先送母親回去。”
說著,唐遠路站起身來,眸光溫和的看著唐老夫人。
唐老夫人坐在原地未動,眸光微微蹙著。
唐遠路見唐老夫人沒動靜,又清了清嗓子:“母親,母親……”
一連叫了好幾聲。
唐老夫人總算是回過神兒來:“遠路,你當真不記得我?”
唐遠路抿了抿唇:“我確實失去了記憶,過往種種,真的都已經不記得了。”
“不過,我如今既然已經回來,以后定會好好孝順母親,友愛兄長,疼愛侄子侄女的。”
“夜已經深了,母親年事已高,實在不適合這般熬著。”
“兒子先送您回去吧。”
唐老夫人依舊未動:“你之前,真的沒有聯系過我?還有前幾天,你也沒有給我寫過信嗎?”
唐遠路一臉茫然的搖搖頭:“我是月余前才到的京城。”
“之前,從未聯系過您。”
“是那日阿照尋過去,我才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前我都是孑然一身,一個人待在江南生活的。”
唐老夫人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手指緊緊攥著:“我今天過來,沒人知道的。”
“你不用擔心,也不用有任何顧慮。”
“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一向是最疼你的。”
“也永遠都會站在你這邊。”
“你和我說句實話,你是不是為了迷惑阿照他們,才說自己失憶的?”
“你是不是不想暴露,才易容的?”
唐老夫人說著,立刻伸手去抓唐遠路的臉,意圖將唐遠路的假面給撕扯下來。
這幾日,她一直坐臥難安。
關于她之前做的種種,還有她曾和唐遠路聯系的種種……
她根本不敢深想。
她現在,急切的需要唐遠路的“承認”來證明,她之前并沒有被人騙過。
這一切,都是唐遠路為了奪權做下的局。
她一向慧眼如炬的。
可是,她那雙手在唐遠路的臉上摩挲了半天,都沒有摸到絲毫的破綻。
不由的喃喃道:“你這易容之術是哪里學的?還挺精湛。”
“我摸了這么久,都沒有絲毫的破綻。”
“看來你身邊能人輩出。”
唐遠路小心翼翼的撥開唐老夫人的手:“我這張臉是真的,不是什么易容。”
“母親一直說,我之前聯系過您?”
“可我之前從未到過京城,而且,是阿照找到我之后,我才見的您。”
“滿打滿算,也不過這幾日的時間的而已。”
“我對天發誓,我所言都是真的。”
唐老夫人聞言,身子有些頹然的往后靠了靠,眸底透出一片死寂之色。
一個之前她一直不肯面對的問題,直接浮了上來。
她之前被騙了。
被有心之人給利用了。
她差點兒把整個侯府都給害了。
看著唐老夫人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唐遠路又遞上一杯溫茶:“母親,您沒事兒吧?”
唐老夫人聲音沙啞的厲害:“沒事兒。”
說完,便站起身,顫顫巍巍的往外走去,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身子過門檻的時候,還被絆了一下了。
要不是唐遠路眼疾手快,她肯定就摔倒在那兒了。
她如今這副老胳膊老腿兒的,這禁不住這般。
這要摔實了,輕則骨裂,重則骨折。
她這個年歲,很難將養的。
唐遠路扶著唐老夫人,囑咐道:“母親慢點兒,天黑注意腳下。”
唐老夫人扭頭,渾濁的目光盯著唐遠路,有些不死心的再次問道:“遠路,你之前真的沒暗中聯系過我嗎?”
“我這次過來,已經把松鶴堂上下都迷暈過去了。”
“又是深更半夜的。”
“沒人看見。”
唐老夫人一把抓住唐遠路的胳膊,力道很大。
分明年事已高,可是手勁兒卻不小,隔著棉衣都抓的唐遠路胳膊生疼。
“你和我說實話,好不好?”
唐老夫人眼巴巴的看著唐遠路,連呼吸都屏住了幾分。
唐遠路撓撓頭:“母親,我剛剛說的就是實話。不過,我倒是很好奇,您到底做了什么?”
“是之前有人用我的身份蒙騙了您嗎?”
“他都做了什么?”
唐老夫人眸底的最后一絲亮,隨著唐遠路的這番話,也熄滅了。
她低垂著頭,聲音越發的暗啞起來:“沒什么。”
只是,腳步更踉蹌了幾分。
驚的唐遠路忙伸手扶住:“母親,小心一些。”
唐老夫人嘴唇動了動,似是有千言萬語,但最后只化作了一句話:“送我回去吧。”
唐遠路點點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