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距離幽州不算太遠(yuǎn)，再加上這幾天，林昭特意修寬了從青州到幽州的道路，因此這一路上還算順暢，三四天時間，馬車就趕到了幽州。

    這一次，雖然不像前幾次那樣偷偷摸摸，但是名義上事實(shí)上鄭涯這個幽州刺史上任，幽州的官員，是不知道林昭也跟來的。

    不過，上到現(xiàn)任幽州將軍裴儉自己幽州刺史周伏，都來到了幽州城門口，迎接鄭涯的車駕。

    周伏來，是因?yàn)樗@位新任刺史交接一番，而裴儉過來，是因?yàn)樗盏搅颂厥獾南ⅲ酵醺氖雷拥钕拢哺嵮囊黄鸬搅擞闹荨?br />
    少主來了，裴儉當(dāng)然要來迎一迎。

    馬車在幽州城門口停了下來，一身布衣的鄭涯帶著林青下了馬車，去跟幽州的文武兩個官員打招呼。

    周伏并不知道林昭來了，更不知道林青來了，于是只是公事公辦的對著鄭涯打招呼。

    鄭大公子也很是客氣，對著周伏拱手笑道：“周刺史在幽州政績斐然，如今高升去了青州，將來還請周刺史多多照顧我這個下屬才是。”

    相比較沈徽來說，周伏是個性子很古板的人，他抬頭看了看沈徽，低眉道：“鄭刺史太客氣了，都是替節(jié)度使府做事情，無分高下。”

    兩個幽州刺史客套完之后，鄭涯帶著林青，來到了裴儉面前，看這個須發(fā)白了大半的老人家，鄭涯神色復(fù)雜，低頭行禮道：“裴叔，近來身體可好？”

    裴儉之所以能到林昭手底下做事情，還是因?yàn)榇笸ㄉ烫柕倪\(yùn)作，也就是鄭家人的功勞，畢竟在此之前很長一段時間，裴儉都是大通商號在養(yǎng)著的。

    鄭涯是鄭溫的長孫，因此裴儉對他也很是客氣，微微低頭道：“多謝公子掛念，我身體尚好。”

    說完這句話，裴儉看向站在鄭涯身后的小少年。

    林青見過裴儉許多次，當(dāng)即上前，規(guī)規(guī)矩矩的作揖道：“見過裴爺爺。”

    裴儉臉皮子抖了抖，想要給林青還禮，但是又怕暴露林青的身份，于是抬頭看了看鄭涯，后者微微搖頭，示意裴儉不要聲張。

    裴大將軍深呼吸了一口氣，彎身把林青抱在了懷里，笑著說道：“你怎么跑到幽州來了？”

    林青趴在裴儉耳邊，小聲說道，

    “我想進(jìn)軍營里看一看，還想看看契丹人是什么樣子，爹就讓我跟著師父一起到幽州來，長長見識。”

    “這個容易，回頭老夫帶你去軍營里，好好看看。”

    說完這句話，裴儉看向鄭涯，默默說道：“大公子，他…是跟著您？”

    鄭涯明白裴儉的意思，當(dāng)即點(diǎn)頭道：“裴叔放心，有銅錢衛(wèi)跟著，出不來事。”

    裴儉松了口氣，正要說話，被他抱在懷里的林青，突然在他耳邊輕聲道：“裴爺爺，我阿爹也來了。”

    裴儉神色微變，看向了二人剛剛下來的那輛玄黑色馬車。

    他拍了拍林青后背，輕聲道：“知道了，莫要大聲。”

    林昭突然跑到幽州來，多半是有什么大事情的，畢竟上一次林某人到幽州的時候，直接正面干退了契丹人。

    想到這里，裴儉看向鄭涯與周伏，開口道：“二位刺史一定有許多事情要交接，老夫便不打擾二位了，這個孩子是老夫在青州的后輩，一直想去軍中看看，老夫便帶他去幽州軍大營住上一兩天。”

    說完，裴儉對著兩個刺史拱了拱手，然后把林青放回了馬車?yán)铮瑤е闹蒈妼⑹浚負(fù)碇@輛馬車，朝著幽州軍大營去了。

    在一旁默默注視著這一切的此時周伏，忽然扭頭看了鄭涯一眼，問道：“鄭刺史，這個孩子…身份不簡單罷？”

    周伏雖然也在林昭手下做事好幾年了，但是他與林昭就是純粹的上下級關(guān)系，平日里沒有如何親近，最多也就是去越王府拜見過一次林昭，并沒有見過林昭的家人。

    鄭涯啞然一笑：“是世子。”

    林青到幽州來的事情雖然隱秘，但是也沒有隱秘到非保密不可的事情，像周伏這種即將去青州任“青州次相”的青州高層，跟他說自然沒有什么大礙。

    周刺史聞言，神色微變，他抬頭看了一眼鄭涯，低聲道：“鄭刺史，不管怎么說，幽州畢竟是邊城…”

    “周刺史這話跟我說沒用。”

    鄭大公子聳了聳肩，有些無奈的說道：“也不是我要把他帶來的。”

    “老話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周伏面色嚴(yán)肅，沉聲道：“世子是青州根基所在，萬萬不能冒險，我去了青州之后，一定要去見一見王爺，請王爺把世子接回青州。”

    宗法制，是儒家堅(jiān)守的周禮之一，也是他們的立身之基，因此立嫡立長，基本上是所有文官階層的共識。

    像周伏這種標(biāo)準(zhǔn)的讀書人，腦子里天生就有立嫡立長這一套。

    他現(xiàn)在認(rèn)為，林昭把林青弄到幽州來，是屬于“半流放”性質(zhì)，而且會讓世子殿下身處險境，他必須要當(dāng)面告訴林昭，這樣做是不對的。

    鄭大公子對著周伏呵呵一笑：“周刺史自然可以這么做，只不過你回到了青州之后，能不能見到王爺，還是兩說。”

    “這如何見不到？”

    周刺史一臉疑惑：“王爺身上從來沒有什么架子，當(dāng)年我被沈昭明推薦初到青州，還是一介白身的時候，王爺便親自設(shè)宴接見…”

    見與周伏說不明白，鄭大公子也不強(qiáng)求，只是啞然一笑：“您到了青州之后就明白了。”

    ……

    幽州軍大營里，一身甲胄的裴儉，領(lǐng)著林昭父子，進(jìn)了帥帳之中。

    林某人老神在在了坐在了帥位上，而只有十歲的世子殿下，則是滿臉好奇，在帥帳之中左看看，右看看，不一會兒便跑到兵器架前，盯著兵器架上的各種兵器，雙目放光。

    他伸出雙手，吃力的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把牛角弓。

    “青兒。”

    越王爺瞥了一眼自己的兒子，沉聲道：“那是你裴爺爺?shù)墓Γ旆畔拢[。”

    “弄壞了，便把你押在這里抵賠。”

    聽到林昭這句話，裴儉哈哈一笑，對著林青說道：“不礙事不礙事，這東西等閑壞不了。”

    見林青一臉喜歡的模樣，裴大將軍很是大方的說道：“等世子成年，屬下便把這弓送他。”

    說完這句話，裴儉在林昭下首坐下，扭頭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林昭，聲音低了下來。

    “王爺，您怎么突然到幽州來了，事先也沒有跟屬下打個招呼…”

    林昭這會兒正在喝茶，聞言放下手中的茶水，低眉道：“因?yàn)槭虑閬淼耐蝗弧！?br />
    他看向裴儉，緩緩說道。

    “事先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來這么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