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蘅一把揪住蕓香的頭發,眼睛發紅:“你為何害了我不夠,還害芳洲?”
蕓香疼得慘叫:“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放開我,好痛……”
“痛?”秋蘅干涸的眼里跳躍著火焰,狠狠打了蕓香一巴掌,而后揪著她頭發往地上一甩,抬腳踩在她臉上。
“這就痛了?三年前你把我推入深潭,三年后又把芳洲推入青蓮湖,你還有臉叫痛?”
這一刻,什么冷靜,什么貴女氣度,什么別在心上人面前丟臉,對秋蘅來說都是狗屁。
學過的那些本領,讀過的那些書,不過都是那些人把她變成他們想要的樣子。
而實際上,她就是個鄉下丫頭,現在她只想發瘋。
把蕓香拎起來,秋蘅一巴掌打過去:“說,你為什么這么做!”
“我——”
又一巴掌抽過去,蕓香吐出一口混了牙齒的血水。
“說不說!”
狀若瘋狂的少女再次高高舉起手,落入蕓香眼里猶如索命的厲鬼。
“我說,我說,你一直打我我怎么說啊!”蕓香崩潰哭喊。
秋蘅這才放下手,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薛寒。
薛寒忙道:“阿蘅,你慢慢打,不著急,我去外面等你。”
貼心把門關上,薛寒吁了口氣。
能發泄出來就好。
門內,秋蘅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著臉腫得老高的蕓香。
被蕓香推入深潭的那一刻,她有太多不解,這困惑伴隨了她在那個大夏的十年。回來后,疑惑仍在,但她沒有時間為私仇去找失蹤的蕓香。
天下太大了,她要做的事那么多,哪有精力去尋一個不見的人呢。
現在,終于到了解惑的時候了。
到底為什么,這位兒時玩伴對她下毒手?
“蕓香,這個問題我想問很久了,你為什么要害我?”
蕓香動了動唇。
冷靜下來的少女沒有讓她放松,反而更覺害怕了。
“我——”她哽咽著,鼻涕淚水糊成一團。
秋蘅直直盯著她,眼神像是在看死物:“你可以拖著不說,我有的是時間等你開口。但等久了,我會更生氣。”
蕓香下意識捂臉:“我說!”
秋蘅面無表情等著。
許是決定開口了,蕓香看起來鎮定了些,看著秋蘅的眼神有幾分異樣:“阿蘅,你為什么沒死?你來京城多久了?遇到過白大哥嗎?”
“是我問你。”
“問我——”蕓香摸著腫得高高的臉頰,想到被薛寒的人找到后經歷的審問,還有剛剛挨的痛揍,突然生出一股邪火。
她盯著秋蘅的眼,慢慢道:“阿蘅,讓我把你推下深潭的,就是白大哥啊。”
“什么?”秋蘅揪住蕓香衣襟,“你說什么?”
“我說,是白大哥讓我把你推下那個深潭。”
手松開,秋蘅向后退了數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墻壁上。
太冷了,明明還是八月,中秋節還沒過呢,怎么這么冷啊?
這不是人間秋日,她一定是在寒冰地獄里……
“你騙我。蕓香,你做盡惡事,還要給白大哥潑污水。”
“潑污水?”提到凌云,她們都認識的那個如明月高懸的白大哥,蕓香的恐懼被嫉恨壓下,看著失魂落魄的玩伴竟有種快意。
“阿蘅,你知道我對白大哥的心意的,我怎么會舍得給白大哥潑污水呢?”
秋蘅望著嘴巴張張合合的蕓香,陣陣眩暈。
不是潑污水,是……真的?
“為什么?”她定定問,聲音仿佛不是自己的。
蕓香搖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秋蘅從腰間一抽,軟劍如靈活的蛇卷住蕓香脖頸,“我不想再聽你搪塞我。再不說,對付你的就不是耳光了。”
蕓香驚恐睜大了眼。
剛才秋蘅揪她頭發,打她耳光,她雖然又疼又怕,可不是這種怕。
發瘋的玩伴讓她想到了村里打架的那些人,那是她所熟悉的。
而現在,是陌生的,驚心的怕。
阿蘅明明和她一樣都是普普通通的鄉下丫頭,怎么三年多不見,就成了殺人不眨眼的羅剎?
“我真的不知道白大哥為什么要我這么做……”蕓香聲音顫抖著,一動不敢動。
秋蘅把軟劍收回:“那把白大哥怎么對你說的,仔仔細細告訴我。”
“三年前的二月初,白大哥向我們告別,說身體養得差不多了要回家,你還記得嗎?”
“記得。”
蕓香咬了咬唇:“后來,我一個人去找白大哥,對他說我舍不得他走。白大哥……白大哥說那日把你推進山間深潭,他就帶我走……”
“不可能,不會的。”秋蘅冷冷否定,指甲深陷掌心。
“我沒說謊!”蕓香看著秋蘅篤定的樣子,覺得很解氣,“白大哥是京中大家公子,你能讓那么多官差尋我,那去把白大哥找到,親自問他啊,看我有沒有騙你。”
“那你呢?”
蕓香愣了愣:“什么?”
秋蘅緊緊盯著她:“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是……是白大哥要你害我,你就去做了?我們是十幾年的朋友——”
“朋友?”被勾起了最痛恨的回憶,蕓香一時忘了畏懼,表情扭曲,“一開始,我是真心把你當朋友的,可為什么都是鄉下丫頭,偏偏你生得那么好看?村里那些人總在夸你,說你是山窩窩里生出了金鳳凰。就因為我常和你在一起,夸你時就要說我不好看,可我真的丑嗎?明明我比二妮她們好看的!”
秋蘅閉了閉眼。
“還有你爹娘,他們為什么不像村里其他人那樣拼命生兒子,卻把你一個丫頭片子當成寶,竟然還給你買丫鬟?而我呢,從小沒了爹娘,在叔嬸家當牛做馬,挨打挨罵,連飯都吃不飽……”
秋蘅看著神情猙獰的蕓香,驚覺跌落深潭之前的自己原來這么蠢。
蕓香卻越說越激動:“這些我都能忍,可偏偏遇到了白大哥。明明是我們一起遇見的,把迷路的白大哥送回道觀的還有我,憑什么白大哥眼里只有你,憑什么!”
一聲聲憑什么,一句句為什么,聽得秋蘅滿心悲哀。
她也想問問憑什么,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