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烈的愧疚感壓的卓婷喘不過氣，她灰白著一張臉哆嗦嘴唇對林冉說：“我一人做事一人當，是我送去的食物，有問題也是我的問題，你是無辜的，不能連累你。這樣，明早我就去趟工商局變更法人，退出甜品店。”
林冉嘆了口氣，握住她手，嗔怪，“說什么傻話，我是那種朋友出事就躲開唯恐惹火上身的人嗎？我們認識也快十年了，之前我還以為我們彼此知根知底，沒想到原來是這么想我的啊，我可真傷心！”
她假模假樣地嘆氣搖頭。
卓婷吸了吸鼻子，扁扁嘴，“你才不是！你是個爛好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我哪有，我只是有決心，不到最后一刻決不認輸。”
兩人煽情了片刻，林冉正色道：“別這么悲觀，我們行得正坐得端，食物沒有問題就是沒有問題，等檢測報告出來，事情自會水落石出。”
可林冉還是樂觀了。
翌日早晨，食物檢測報告出來了，但對林冉而言卻是當頭棒喝。
她擰眉盯著報告上的結果，面色凝重，“不可能啊，怎么會。”
病人家屬情緒激動，像是得了尚方寶劍，對著林冉和卓婷劈頭蓋臉一頓輸出：“這下沒話可說了吧，實打實的證據，我看你們這回要怎么狡辯！你們就是奸商，長得斯斯文文的，沒想到心比炭還黑！我要找媒體曝光你們！”
林冉一顆心沉到谷底，眉心狠狠跳了幾下。
她最擔心的不是賠償，左右不過是幾萬元的醫藥費，對方再獅子大開口也不過十幾萬。
她最擔心的是媒體曝光。
現在自媒體那么發達，太多不顧真相只顧吸引眼球的平臺，一經發酵，哪怕是白的也會給描述成黑的。
而大部分的消費者根本不會深究事情的來龍去脈，只會將她們店和食物中毒畫上等號，再也不來消費。她們店鋪也算是被判了死刑。
林冉深吸口氣，捏緊指尖提醒自已保持冷靜。
她說：“朱醫生，我們也把店里甜品留樣送去檢測了，今天下午就出結果，如果二者結果不一致，那說明什么？”
朱醫生打量了她幾下，有點敬佩她臨危不亂，他轉頭低聲交待護士讓其他人先出去。
待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朱醫生關上門，出于好心提醒她。
“這可能不是一起普通的食物中毒事故。病人家屬的態度你也看到了。”
林冉愣住，思索了下說道：“嗯，病人家屬很焦急。”
“他焦急？呵，倒沒怎么看他去探望他老婆，反而是緊盯著你們不放。嘴里還叫囂著賠償。”
朱醫生點到為止，沒再說什么，而是轉到林冉剛才問的問題上：“雖然醫院的檢測報告檢查出了細菌嚴重超標，但并不一定就是說你們的東西不干凈。也有別的可能，比如病人將東西攜帶至家中的途中是否發生了什么。”
他言盡于此，沒再繼續往下說。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朱醫生的提醒。”林冉對他投上感激的目光，雖然他沒明說什么，但林冉心里已經知道該怎么辦了。
診室出來后，便看見卓婷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
“醫生跟你說什么了？”她急忙拉住林冉。
林冉輕拍她手背，“沒什么。我們先去吃早餐。”
都這個時候了，卓婷哪還有閑心吃早餐，她耷拉著腦袋，愁眉不展，“你去吧，我沒胃口。”
“你先去車里休息會，我買了早餐給你送過去。”她推著卓婷到停車場，打開后車門，“躺著吧，看你黑眼圈，我怕等會有人把你認錯成國寶。”
提著早餐踏進醫院大門，剛走兩步就碰到前方站著一長腿寬肩，寸寸西裝皆筆挺的帥哥。
這個風格挺扎眼的。
醫院來往路人經過他身邊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林冉呼吸微微凝滯，她對此背影再熟悉不過。
腳步停下的時候，西裝帥哥也跟著回頭，見到她眉頭舒展開來。
“真的是你，我還以為看錯了。”
傅行簡掀開眼簾，看她手上拿著早餐，眼巴巴說道：“我也沒吃早餐。”
林冉淡漠看他，然后手指了指門外，“出門左轉是早市，各種早餐任君挑選。”
傅行簡：......
好狠的心。
林冉往前走兩步，隨意聊兩句：“你來醫院是......？”
她不想自作多情，可未免太巧了。
傅行簡說是她母親身體不舒服，在這里療養一周，特意來探訪。
哦，這樣啊，那就好。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她說著繼續往前走，腳下生風，從身后看起來像是落荒而逃。
傅行簡無奈搖搖頭，站在原地良久才轉身離去。
*
吃完早飯，卓婷的臉色依然很不好，林冉捏捏她臉蛋，鼓舞她振作起來。
她說：“樂觀點，大不了就是賠錢關店。昨晚我算了下，最近靠薅冤大頭的羊毛，我們也賺了不少，賠償的錢絕對能拿出來，至于再開店嘛，開個小點的、偏點的店完全沒問題。”
卓婷被她逗笑了，眼睛眨巴眨巴盯著林冉，發出感慨：“我要是男的立馬把你娶回家，你這女人也太堅韌不拔了，感覺天塌了在你面前都不算啥大事。”
“嘴可真甜！”林冉輕拍她頭，又叮囑她好好休息。
*
病房里，環衛工人張姐已經醒來。
張姐是個年紀五十出頭的女人，頭發花白，臉上布滿曬斑和皺紋，有著超出她年紀的老態。家庭條件很不好，老公整天麻將館混日子，兒子沒日沒夜打游戲，一家三口的生活全靠她當環衛工人那點微薄的收入支撐。
林冉趁她老公不在，偷溜進去。
看見她，張姐蒼白的臉很懵，她張張干涸的嘴唇問林冉是不是走錯病房了。
“張姐你好，我叫林冉，跟卓婷合伙開甜品店的。”
聽到卓婷的名字，張姐原本懵逼的臉色旋即添加了幾分慌張，捏緊被角，很是警惕地上下掃視林冉，“你找我做什么？”
考慮到她昏迷剛醒來，身體羸弱，林冉沒再上前，隔著兩米遠的距離和她交談。
“張姐，我想再跟你確認下，昨天下午你除了吃卓婷送給你的甜品外是否還吃過別的東西？或者你拿到甜品后有沒有把它放在其他地方過，比如垃圾車里？”
“沒有，我沒吃過別的，也沒把東西放在其他地方！”張姐連想都沒想，一口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