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縣縣尉唐望,能有如今這番境遇,確實有著旁人難以企及的小聰明。
時光回溯到多年前,李承乾登基后,決心整治盤根錯節(jié)的世家勢力,一場大刀闊斧的改革拉開帷幕。
解決掉世家后,李承乾力排眾議,大膽從民間選拔地方官員,期望借此為朝堂注入新鮮血液,開創(chuàng)全新的治理格局。
在那之前,唐望不過是吳縣街頭一個不起眼的不良人,每日靠著微薄薪俸艱難維生。
早些年,唐家日子還算過得去,衣食無憂。
可唐望自幼好賭,只要一沾賭桌,便如同被勾了魂,賭癮一犯,什么都顧不上。
賭桌上的他,毫無節(jié)制,家里積攢多年的財富,被他一把又一把地輸了出去,沒多少時日,家底便被掏空,落得個傾家蕩產(chǎn)的凄慘下場。
父母看著辛苦積攢的家業(yè)毀于一旦,又氣又急,身體每況愈下,沒多久,竟先后撒手人寰。
一夜之間,唐望眾叛親離,只剩下自已形單影只,僅靠著那點微薄收入勉強(qiáng)度日。
可賭博成癮,哪能輕易戒掉?
每次手頭稍有閑錢,哪怕只是夠買幾頓粗茶淡飯的銅板,他也克制不住,雙腳不聽使喚地邁向賭坊。
站在賭桌前,骰子滾動,牌局翻轉(zhuǎn),唐望眼中閃爍著貪婪,每次下注,都篤定這次定能轉(zhuǎn)運(yùn),不僅能把之前輸?shù)内A回來,還能大賺一筆,從此過上好日子。
可現(xiàn)實卻一次次給他沉重一擊,賭局落幕,他總是輸?shù)靡桓啥簦頍o分文。
但他骨子里那股子倔強(qiáng)勁兒,讓他越挫越“勇”,賭債像雪球般越滾越大,最終欠下巨額賭債。
賭坊的打手們可不是吃素的,為討回賭債,他們對唐望大打出手。
一頓暴打過后,唐望被扔在街頭,渾身是傷,生活沒了著落,無奈之下,只能沿街乞討,過上了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叫花子生活。
命運(yùn)的轉(zhuǎn)折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一天,唐望在街頭討飯時,聽聞陛下對世家正式宣戰(zhàn),要徹底解決他們。
聽到這個消息,唐望那黯淡無光的眼睛里,瞬間燃起希望之火。
他知道改變命運(yùn)的機(jī)會或許來了。
唐望心里清楚,自已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思來想去,想出個自認(rèn)為絕妙的主意。
從那以后,他蓬頭垢面,整日在吳縣的大街小巷晃悠,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陛下的英明神武、豐功偉績。
他這么做,可不是為了讓遠(yuǎn)在皇宮的陛下聽到,而是要讓吳縣的百姓都知道,他唐望是陛下最忠誠的擁護(hù)者。
說白了,唐望這是在賭,賭陛下能在這場與世家的博弈中勝出。
日復(fù)一日,他堅持不懈地在街頭宣揚(yáng),漸漸地,吳縣百姓都知道了,有個叫花子整日把陛下掛在嘴邊,是陛下的忠實簇?fù)怼?/p>
但他的行為,自然引起了吳縣世家的強(qiáng)烈不滿。
在世家眼中,唐望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竟敢公然與他們作對。
很快,世家的人就把他抓了起來,關(guān)進(jìn)暗無天日的牢房,一頓毒打。
牢房里,皮鞭抽打在身上,鮮血直流,可唐望咬著牙,就是不松口,心中賭陛下獲勝的信念愈發(fā)堅定。
也許是命運(yùn)眷顧,李承乾在與世家的較量中,大獲全勝。
那些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世家大族,紛紛土崩瓦解。
吳縣的那些士紳富商,平日里與世家多少有些瓜葛,害怕陛下秋后算賬,為了討好陛下,同時也想找個靠山,便把目光投向了唐望。
在他們看來,唐望這個叫花子出身、又整日宣揚(yáng)對陛下忠誠的人,是個絕佳人選。
于是,這些人聯(lián)合起來,將唐望推舉出來,想借他的嘴,向陛下表明自已的忠心。
唐望被這些人抬舉起來后,立刻抓住機(jī)會,利用新獲得的權(quán)力,反手就將那些曾經(jīng)抬舉他的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一番操作下來,唐望不僅站穩(wěn)了腳跟,還因“忠心”得到賞識,成功坐上吳縣縣尉的位置。
雖說只是八品下的小官,但對曾經(jīng)的叫花子唐望來說,這可是從泥沼躍入云端的巨變。
在大唐,官身可是無比尊貴的象征。
哪怕只是個芝麻小官,平頭百姓見了,也得恭恭敬敬,哪敢輕易招惹?
自從當(dāng)上縣尉,唐望就像變了個人。
曾經(jīng)嗜賭如命的他,如今對賭博毫無興趣,反而癡迷于享受百姓對他的畢恭畢敬。
每次走在街頭,百姓們紛紛行禮,他便會滿臉笑意,故作親切地說:“大家別這么見外,陛下都說了,百姓是我們官員的衣食父母。”
平日里與人交談,唐望三句話不離陛下。
只要有人膽敢說陛下半句壞話,他立馬吹胡子瞪眼,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第一個跳出來指責(zé)。
有些百姓在他手下吃了虧,想討個說法,唐望便把陛下搬出來,義正言辭地說道:“想當(dāng)年,大家窮得揭不開鍋,如今能過上好日子,靠的是誰?靠的是陛下啊!現(xiàn)在吃點小虧就受不了,難道忘了陛下的恩情?”
百姓們一聽這話,心中縱有萬般委屈,也只能憋回肚子里。
要是還有人敢申訴,唐望就會給對方扣上大帽子,說對方不尊敬陛下、不愛大唐,甚至污蔑對方有造反的心思。
靠著這一套手段,唐望在吳縣混得風(fēng)生水起。
雖說只是個八品下的官,可就連縣令都不敢輕易招惹他。
因為在唐望的歪曲解釋下,說他的不是,就等同于詆毀陛下的威嚴(yán),這可是殺頭的大罪,沒人敢拿自已的腦袋開玩笑。
大家都知道唐望是在扯大旗、耍無賴,可誰都不愿去招惹這個麻煩精,生怕惹禍上身。
其實,要是李承乾能早點看到唐望的所作所為,肯定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本質(zhì)。
唐望就是那種喜歡站在道德制高點上,肆意指責(zé)別人的偽君子。
在他的認(rèn)知里,只要誰敢質(zhì)疑他,那就是對大唐不忠,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今天,正好又是唐望出街的日子,他正在和手下吹噓著自已對陛下的忠心。
一家一家的客棧走過去,就是想讓那些掌柜們出點錢。
正好就聽到了聽到李承乾作的詩。
他瞬間火冒三丈,猛地一拍桌子,大聲呵斥道:“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詆毀陛下!”
這話一出口,周圍酒客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到唐望的身上。
下一秒,眾人像是見到了瘟神,紛紛起身,結(jié)賬的結(jié)賬,離開的離開,眨眼間,酒肆里就只剩下李承乾三人。
大家出去了也不走,就在外面觀望著里面會發(fā)生什么。
吳縣的百姓們,平日里對唐望厭惡至極,可又無可奈何。
敢怒不敢言!
如今見他刁難這三個外鄉(xiāng)人,有人眼中閃過一絲幸災(zāi)樂禍,想著終于有人能嘗嘗被唐望刁難的滋味。
也有人面露不忍,畢竟都是平頭百姓,不想看到無辜之人遭殃。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承乾三人身上,大家心里都清楚,這三個外鄉(xiāng)人,怕是要在唐望手里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