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承宴可不會聽一個產婆的解釋。
兩名宮人立刻上前,準備將她拖進旁邊的黑暗中。
后面的靳薇歌看到這一幕,緊咬牙關,口中鐵銹味彌漫,“這個該死的廢物!”
她想出去將人留下,這可是她花費重金收買的產婆,這才不過一刻鐘,居然就被趕了出來。
旁邊的曦月趕忙拉住她,“娘娘,您可不能去,否則就漏了!”
她一個嬪妃,卻為產婆說話,是個人都能看出問題。
沒瞧見連找產婆的太后都沒有動靜嗎?
靳薇歌只得按捺下來,指甲刺破掌心,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屋內的痛呼再次響起。
張承宴聽得極為揪心,煩躁的來回踱步,“這都已經快半個時辰了……”
段春柔嬌聲道,“皇上,都說女子生產是在鬼門關前走一遭,昭嬪姐姐身子柔弱,定然比常人更難一些。我相信姐姐是有福氣的人,肯定能順利生產。”
旁邊的丁昭儀翻了個白眼,好聽的話都讓她說了,真是會拍馬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轉眼已是兩個時辰。
屋內的聲音漸漸小了,可卻聽不見孩子的哭聲。
張承宴幾次想要進去查看,硬是忍耐下來。
太后站不住了,命人搬來椅子,“皇帝,你也坐下等一會。”
砰——
房門突然打開。
首席醫女滿手是血,神色慌張,“皇上,昭嬪娘娘的身子太弱,能懷雙胎已是不易,如今已有難產的跡象!”
難產?
張承宴只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身為一個帝王,此時完全呆住,不知該如何是好。
旁邊的太后趕緊說道,“哀家早就看昭嬪的身體不行,無論如何你都要保住皇嗣,聽見了嗎?”
首席醫女面容苦澀,“可……可那樣昭嬪娘娘恐有危險?!?/p>
“她能為皇帝孕育皇嗣,已是她的榮幸,快進去!”
“不行!”張承宴一想到白梧桐會死,心中說不出的難過,好似有一只大手緊緊攥住心臟,呼吸困難,“昭嬪要活著!”
太后急了,聲音尖銳,“皇帝,都已經這個時候了,你還想著昭嬪做什么!那可是兩個皇子,你不要感情用事!”
她推搡醫女,“快進去!不管付出什么代價,只?;仕?!”
首席醫女沒辦法,只得進門。
張承宴怔在原地,幾次想要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想要白梧桐。
可也想要皇嗣。
那是他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子,還是兩個兒子。
若是這次皇嗣沒保住,天下悠悠眾口又會再次響起,大臣們又會每日遞上奏折,催促他快快讓嬪妃懷孕……
屋內,白梧桐含上參片,虛弱至極。
嬋兒拿著帕子,幫她擦汗,“娘娘,您不會有事的。”
一個醫女鬼鬼祟祟,從衣服中掏出自己準備的帕子,便要伸進被子里。
迎春一直盯著,當即將她的手打掉,“你那帕子哪里來的?”
“我……我在旁邊拿的?!?/p>
“我都看見了,你分明是身上帶的!”
醫女還想說什么,白梧桐虛弱開口,“我是不是要死了?”
首席醫女嘆息一聲,“娘娘,若是要保住孩子,您……”
“我知道了,你去叫皇上進來,我有話要說。”
“是,臣女這就去。”她快步出門,“皇上,昭嬪娘娘想要和您說幾句話。”
張承宴渾身僵硬,“她……”
“不準去!”太后厲聲喝道,“女子生產,污穢至極,你乃是天子,怎能去這種地方。大不了等昭嬪去了,讓她葬進皇陵,這可是她和荀家八輩子修來的福分?!?/p>
張承宴握緊拳頭,一步邁出。
太后起身阻攔,“皇帝!”
邁出第一步,后面就好走了。
張承宴推開她,大步進入房中。
房內彌漫著血腥氣。
醫女和產婆見到他,紛紛讓開,露出床上的人兒。
白梧桐俏臉慘白,靈動的眸子黯淡無光,汗水浸濕衣服,原本每日精心護養的秀發,此時卻胡亂貼在身上。
張承宴只覺得心臟抽痛,“梧桐。”
“皇上……”白梧桐費力擠出一抹笑容,“您來了?!?/p>
“梧桐,你放心,朕一定會保你的,你一定會活下來的!”
“皇上,您別說了,臣妾自己選的保孩子。只要他們能順利降生,要臣妾的命又能如何?”
白梧桐的手指動了動,輕輕握住張承宴的大手,“皇上,臣妾只是覺得有些可惜,沒能陪皇上走到最后,早早就要先走了。”
張承宴眼眶泛紅,七尺男兒此時也想落淚,“你會好的。”
“皇上……”白梧桐舉起手,撫摸他的臉頰,眼神纏綿,“臣妾一點都不后悔進宮,能遇到皇上,是臣妾此生最大的福氣。能為皇上生兒育女,是臣妾做夢都想的事情。如今到了最后,臣妾只想說幾句話?!?/p>
“皇上,臣妾傾心與您,從不曾有過二心,更不曾有過其他人。靳峙之事是有人想要陷害臣妾。臣妾如今要走了,想在皇上心中清清白白的走?!?/p>
張承宴垂下頭,額頭抵在交握的手上,心頭苦澀,“朕知道,朕相信你,你沒有對不起朕。梧桐,朕也傾心你。”
“皇上,有您這句話,臣妾死而無憾。臣妾今生無法和皇上相守到老,愿意付出一切,只求下輩子和皇上做一對平凡夫妻。”
白梧桐閉眼,晶瑩的淚水流下,“皇上,您出去吧?!?/p>
“不,朕不走,朕在這里陪著你。”
白梧桐堅持,“臣妾不想讓您看到臣妾死時的樣子,這樣就好,讓臣妾活在您心里?!?/p>
良久。
張承宴站起身,腳步沉重的出了門。
隨著門再次關上。
他感覺自己的心空落落的。
好像少了點什么……
后面的眾多嬪妃看到他的樣子,心頭苦澀。
看來皇上還真對昭嬪上了心,不過可惜了,昭嬪沒那個命。
后面的靳薇歌此時更是幾乎要笑出聲,自己收買的產婆雖然被趕出來了,但白梧桐還是不行了。
老天爺真是開眼,懲惡揚善,這就對了。
皇后坐在太后身旁,舉起帕子掩住嘴角的笑意,目光在眾人身上掃視一圈,最后定格在溫如云身上。
白梧桐死了,下一個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