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府內(nèi),一片寂靜。
靳峙緩緩睜開雙眼,熟悉的雕花床榻,古樸的家具陳設(shè)映入眼簾。
這是……他的房間?
他還活著?
這怎么可能?
回想起當(dāng)時的情景,他分明感覺自己已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大限將至。
靳峙察覺到有什么重物壓在手上,側(cè)眸看去,原來是自家小廝。
小廝趴在床邊,頭枕在他的手上,睡得正沉。
靳峙只覺手早已麻木,微微動了動手指。
“少爺!”小廝猛地驚醒。
待看到醒來的靳峙,他喜極而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太好了!太好了!多謝各路神仙保佑,少爺活過來了!”
靳峙張了張嘴,喉嚨干澀,聲音沙啞得厲害,“怎么回事?我怎么沒死?”
“是有人送來了藥,說是太醫(yī)院新研制出來的,”小廝激動得語無倫次,“沒想到真的管用!少爺,我就說您是大好人,老天一定會眷顧您,絕對不會讓您出事的!”
靳峙感覺身體狀況較之前好了許多,不再像昨日那般咳個不停,雖說嗓子仍有些發(fā)癢,但好歹恢復(fù)了些許力氣,“扶我起來?!?/p>
“少爺,您這才剛見好,最好先別亂動,再躺會養(yǎng)養(yǎng)身子。”
“別廢話,快點!”
小廝無奈,只能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讓他坐直身子。
“去把昨天給我送藥的人找來,我有話要問他?!苯欧愿赖馈?/p>
“是,小的這就去?!毙P應(yīng)了一聲,匆匆跑了幾步,又突然想起什么,急忙折返回來,端起桌上的茶盞,小心翼翼地送到靳峙嘴邊,“少爺,您先喝點水潤潤喉,您睡了一整晚,肯定口渴了?!?/p>
看著靳峙喝完水,小廝才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半個時辰后,送藥的人來了。
“將軍,您沒事真是太好了!”前來的士兵滿臉欣喜,“將軍,您是不知道,昭妃娘娘拿來的那個藥效果簡直神了!昨天給那些染病的百姓喝下后,居然一個都沒死!現(xiàn)在那些之前鬧事的人都老實了,全都乖乖地排隊等著領(lǐng)藥呢!”
昭妃?
“這藥……是昭妃娘娘拿來的?”
士兵忙不迭地點頭,“是啊,一開始太醫(yī)院給的藥方根本不管用,第一天好多人就沒扛過去。那些百姓一看沒救了,都暴動起來,把大興街?jǐn)嚨靡粓F(tuán)糟,死傷無數(shù)??勺蛱煺彦锬锏乃幰坏?,情況馬上就不一樣了,再也沒人死去!”
靳峙怎么也沒想到,救自己性命的藥竟然出自白梧桐之手。
皇家獵場里,白梧桐受傷的模樣在他腦海中浮現(xiàn)。
那時的她身形柔弱,卻又透著一股不服輸?shù)膱皂g勁兒。
自己早就清楚,她絕非普通女子,既然如此,她能做出這般驚人之舉,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匯報一下外面的最新情況,等我身體再好些,我會親自去查看。另外,務(wù)必先讓兄弟們都服上藥?!苯挪活櫳眢w,有條不紊地安排著。
百姓暴動,說明城內(nèi)的士兵們也已人心惶惶,士氣低落。
只有讓士兵們都服下藥,他們才能安心,京城的安穩(wěn)才有保障。
“昨天就已經(jīng)安排兄弟們服藥了,到現(xiàn)在為止,再沒有人感染疫病?!笔勘f到此處,眼神中閃過一絲哀痛,“只可惜之前那些兄弟,那個時候沒有藥,他們……沒能挺過去?!?/p>
“逝者已逝,如今當(dāng)務(wù)之急是著眼當(dāng)下。你務(wù)必盯緊外面的情況,絕不能讓之前的暴動再次發(fā)生。你剛剛提到死傷無數(sh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士兵不敢有絲毫懈怠,將昨日發(fā)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道來。
聽聞那些百姓竟失控沖進(jìn)大興街,見人就動手,毫無差別地打砸搶掠,靳峙只覺氣血上涌,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都有哪些人出事了?”靳峙強(qiáng)壓著內(nèi)心的波瀾,追問道。
士兵說出一個個名字,皆是朝中大臣。
靳峙萬萬沒想到,僅僅一天時間,竟有一大半大臣死于這場暴亂!
他只感覺渾身發(fā)冷,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若自己也沒能挺過來,若白梧桐沒有拿出藥方,若那藥方毫無作用……后果簡直不堪設(shè)想,京城恐怕會陷入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幸好,幸好藥方有效!
白梧桐此次當(dāng)真是立了大功!
“立刻派人進(jìn)宮,告知皇上我已無大礙,同時代我向昭妃娘娘轉(zhuǎn)達(dá)誠摯謝意,感謝她贈藥救命之恩?!?/p>
這份救命之恩,他銘記于心!
半個時辰后,稍作休息,恢復(fù)了些體力的靳峙含了個參片,強(qiáng)打精神,踏出了靳府。
一出門,眼前的景象讓他觸目驚心,到處一片狼藉,往日的繁華不復(fù)存在,街道上滿是殘垣斷壁,一片混亂。
他的宅子位于大興街的最末端,奇怪的是,百姓們并未對這里動手。
是因為他身為武將,令人敬畏?
還是他平日里的功績讓百姓們心存敬重?
靳峙來不及細(xì)想,翻身上馬,朝著最近的藥堂疾馳而去。
抵達(dá)藥堂時,正趕上百姓們排隊領(lǐng)取湯藥。
有幾人在竊竊私語,低聲討論。
“我就說皇上不會放棄咱們的,你們還去搶劫,萬一事后算賬,你們可就完了!”
“哼,誰能知道是我干的?昨天去的人那么多,皇上還能把所有人都抓起來不成?”
“就是,反正我就拿了些值錢玩意兒,可沒殺人,殺人的都是他們幾個?!?/p>
……
靳峙聽著眾人的竊竊私語,順著他們的目光望去,只見另一排站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壯漢,一看就是干體力活的。
從他們那一身血腥氣來看,靳峙斷定這些人就是暴亂中的殺人者。
靳峙抬手招了招,叫來身旁的士兵,語氣冰冷,果斷下令,“把那幾個人給我拎出來,按在地上?!?/p>
既然自己已轉(zhuǎn)危為安,那就該好好清算昨天的舊賬了!
如果不是自己病倒,大興街也不至于遭遇如此劫難。
靳峙心中滿是自責(zé),他認(rèn)定錯在自己,必須要做出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