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熙眉心突突跳著，不明顯地瞥了阿芷一眼。

阿芷心里也是咯噔一跳，心想虞江尋總不會瘋癲到如此地步，她的寢殿外分明有宮女看著，好端端的怎會跑到這里來？

她正想快步走出去攔住虞江尋，沒成想蕭承熙卻主動站了起來，迎著兩位臣子驚訝的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阿芷見狀，連忙跟上。

她反應極其迅速，將袖中的絲帕展開，遞給了蕭承熙。

蕭承熙見到虞江尋的瞬間，一言不發，快速將絲帕的兩端掖在她的耳后，將她的面容遮擋住，這才轉身對著里面的兩位大臣解釋：“孤身邊的人不老實，讓兩位大人見笑了。”

兩人面面相覷，后知后覺地低下頭，避開了視線，忙道：“殿下言重了......”

只是......

他們可從未聽說過太子殿下身邊有什么妃嬪，這兩年連個奉儀都不曾有。

若只是尋常女子，又怎會怕他們瞧見呢？

蕭承熙臉上的笑意怎么看都覺得冰冷，他當著阿芷的面，牽起虞江尋的手，柔聲道：“你若是敢亂說什么，孤即刻將你逐出東宮。”

出乎意料的是，虞江尋主動掖緊了帕子，仰起頭認真看著蕭承熙。

她的眼眸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靜，仔細看去，往日的光彩不復。

“好，殿下將奴婢逐出東宮吧，奴婢甘愿去到陛下身旁。”

聞言，蕭承熙的表情未見起伏，只是手指尖輕輕顫了顫。

“殿下，您落的每一刀，都切切實實剜在了奴婢的心上，您說要奴婢報答這五年的恩情，好，奴婢愿意。”

蕭承熙的心莫名鈍痛了一瞬。

他從未覺得虞江尋的眼神如此扎人。

“很好，你有這番覺悟，孤很滿意。”

沉默良久后，他說出了這句話。

果然，蕭承熙只會為此感到高興。

數不清道不盡的失望涌上心頭，虞江尋這次卻沒有退縮，她深吸一口氣，正想開口回應時，蕭承熙竟沒有多看她一眼，直接轉身回了殿內。

望著這道冷漠的背影，虞江尋自嘲一笑。

果然，就算她馬上要入后宮了，蕭承熙都不會有絲毫的不舍。

兩位大臣不敢多說什么，匆匆告退。

虞江尋回了寢殿等候，本以為在她入后宮前，蕭承熙會專程過來告誡她一些事情，可她枯等了一夜，只等來了一封信。

信是蕭承熙寫的。

她顫顫巍巍地將信紙展開，映入眼簾的是蕭承熙那飄逸俊雅的字跡。

信紙干干凈凈，非黑即白。

即使到了這一地步，他落筆的手仍然不會抖，沒有帶著絲毫的感情，行云流水地寫了下來。

“阿尋，待你入了后宮，孤為你安排一中間人，他是陛下身邊的臣子，到時他會寫信與你聯絡。”

“你的身份便是他獻給陛下的美人，其余一切孤都已打點妥當，倘若陛下問起你的身世，你只需說從前在外孤苦無依，身世清白。”

“待你成為他的寵妃，孤才會真的需要你的幫助，至此，日后安好，歲歲無虞。”

隨著“啪嗒啪嗒”的聲音響起，虞江尋的眼前一片模糊，淚水落在信紙上，淡墨氤氳。

她勉強看清了最后一句：

“閱后即焚。”

一切的一切，都要隨著這封信消失不見。

五年的感情，只剩下了所謂的“恩情”。

多么可笑，她要報恩了。

隨著手指上最后一抹傷疤消褪，入夜，有兩個宮女前來，帶著虞江尋入后宮。

她只帶了幾身必要又不奪目的衣裳，挑挑揀揀了幾支素色發簪，就這么干干凈凈地走了。

虞江尋回頭再一次注視著這座富麗堂皇的寢殿，門外的宮女們皆含笑注視著她，做著無聲的告別。

虞江尋苦澀一笑，這些宮女的眼中尚且帶著幾絲不舍之情，偏偏她最在意的蕭承熙，都不會前來相送。

其實今日是她的生辰，她曾對蕭承熙說過，想要一支瓔珞項圈，他也答應了自己。

但......

今日亦是選秀的日子，想來蕭承熙忙著其他更重要的事情，早就把這件小事拋之腦后了吧。

什么事都會比她重要。

因為她在蕭承熙的心中，就是一位卑賤的宮女。

虞江尋忽然很慶幸蕭承熙不在，她實在不愿看到阿芷站在他的身旁，像過去的自己一樣。

兩個宮女催促她快些走，虞江尋盯著夜空上零星的星星，覺得萬念俱灰也不過如此。

......

夜間行走不會引起旁人的注意，她穿著一身宮女的裝扮，一路垂頭靜走，戰戰兢兢地當著許多侍衛的面走了過去。

這是她第一次出東宮，奈何現在不敢抬頭四處亂瞧。

虞江尋被帶到了一座小宮殿，駐足在房門口時，瞬間涌出數名宮女。

她們有條不紊地備著熱水、凈布、衣物，引著虞江尋走了進去。

門剛被關閉，她的衣裙立即被幾人麻利地褪去，裸露出美好的酮體。

虞江尋被按在熱水中，茫然地看著數不清的嫣紅色花瓣撒入水中，隨后自己的盤發被放下，宮女為她仔細梳著烏發。

一直到她穿好了衣裙，宮女們著急地將她送去在宮殿外等候的軟轎，她這才后知后覺地明白過來。

她要被送到陛下的寢宮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