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雅間,燕微正在認真吃飯。
她不怎么挑食,再加上這桌菜本來也就都是按她的喜好來的,所以品嘗得格外專心。
倒是她身旁的殷瑄,燕微本以為他體弱嬌貴,又天天在宮里被那些司膳房里的名廚伺候著,應該吃不慣這里的飯菜才對。
然而他在一旁安安靜靜地和她一塊吃,臉上倒也沒有露出什么不適的神情,看上去反倒頗為愉快。
“沒想到這桌菜竟然也合殿下的口味?”
殷瑄敏銳地抓住了那個“也”字,笑了一笑:“我不挑食,還要多謝燕小姐的款待。”
他說著,端起一旁的茶盞,抿了一口。
吃得久了,他的唇色變得微紅,整張臉更加活色生香。
燕微忍不住看了一眼。
殷瑄進食時的動作極緩極輕,舉止禮儀都像是被拿著尺子量好似的標準,又透著些許不費力的漫不經心,再配上那張臉,看上去格外賞心悅目。
燕微看他吃飯,胃口都變得更好了。
英珠方才出門去一樓給她拿梅子飲去了,眼下這房間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兩個人都不愛說話,一時之間竟有一種令人安心的寧靜。
——直到隔壁傳來幾聲嚶嚀。
“王爺……”
殷瑄眉心一跳,下意識側頭看向身旁的燕微。
她卻看上去有些茫然,探究地往隔壁方向看了幾眼。
干什么呢?
正事不聊一句,一會哼唧一會嬌笑的。
襯得她這偷聽都很沒水平。
緊接著下一刻,隔壁傳來一道“啪嚓”的響聲,像是瓷器掉在地上碎裂的聲音。
他們坐的地方離墻壁離得近,甚至還能聽到衣料的摩擦聲。
殷瑄意識到什么,臉色頓時有些黑了。
燕微還是沒反應過來。
她側頭,略顯驚訝地小聲問他:“他們打起來了?”
殷瑄:“……”
他頓了一下,忽然從鼻腔里泄出些許微妙的笑,一本正經點了點頭:“也許。”
燕微大為震驚。
這種京城里的貴族夫妻,難道竟然也和她小時候在幽州北地見的那些尋常百姓一樣,夫妻兩個一言不合就干仗嗎?
她想象了一下靖王和陸禮容打起來的場景。
嗯……那畫面挺有意思的。
殷瑄看她愣愣的,頗覺好笑,方才一直壓在心底的躁郁蕩然無存。
他想了想,忽然湊到她耳邊低聲道:“靖王他……脾氣不太好。”
燕微像聽故事似的,好奇地問:“殿下,怎么講?有什么說法嗎?”
“聽我父皇說,”殷瑄只在轉瞬之間就有了說辭,“皇叔以前就和其他兄弟姐妹合不來,對身邊的親信也很苛刻,所以不少人都很怕他,覺得他有些暴戾。”
他說著,似乎是不好意思,抿唇笑了一下:“我小的時候,父皇就拿他的事教導我,讓我不要學他,寬仁待人呢。”
若是靖王在場,聽到他這番話,必定會氣得吐出一口老血。
說我暴戾,你渾身上下又和寬仁這兩個字有什么關系嗎?!
裝貨!
可惜他不在,燕微聽到這種秘密爆料,滿眼驚訝地點了點頭。
顯然是聽進去了。
一旁的殷瑄無聲笑著,又默默給她倒了杯茶。
經過這一頓飯,他儼然已經有了燕微近身小廝的氣度和自覺,極有眼色,從不讓她的茶盞空著。
剛倒上茶,就聽燕微忽然道:“我表姐脾氣也不好,那他倆還挺般配的。”
殷瑄頓時抬眼。
身側的少女眸光微垂,雖然在笑著,但眉眼不自覺透出幾分厭世與漠然。
燕微不無自嘲地想:說起來,她小時候經常被陸禮容私下里擰耳朵擰手臂,那手勁確實大。
——沒注意到一旁的人正靜靜盯著她的表情,比看任何畫面都要專注。
兩人正說著話,就聽隔壁忽然傳來一道冷厲的男聲。
低沉的音色里似乎帶著壓抑的怒火:“住手!”
同時又夾雜著幾道茶盞碎裂的聲音,聽起來場面頗為混亂。
緊接著就是陸禮容的抽泣聲。
“王爺!”她似乎有些失態,崩潰時的語調略顯尖細,“妾身是您明媒正娶的靖王妃,您要是看不上妾身,當初何必娶我?!”
“你胡說什么!”那道男聲異常冰冷,“你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哪有半點靖王妃的樣子!”
?
什么情況?
燕微豎起耳朵,這兩口子到底干什么了?
不過,隔壁的靖王似乎是反應過來這房間隔音一般,壓低了聲音。
“……回去……禁閉……好好反省。”
斷斷續續,模模糊糊,但傳來的都是關鍵詞。
沒想到他剛說完,陸禮容的哭聲大了起來,細細聽來還帶著幾分哀怨:“王爺可是有了心儀之人?才會對妾身這般冷漠,若有,妾身懇求王爺,既然看不上我,我自請下堂回陸家……”
男人似乎沒耐心了:“給本王住口。”
緊接著就沒聲音了。
燕微猜測靖王的表情一定很嚇人,簡短的五個字,就能讓陸禮容畏懼地閉上了嘴。
兩人似乎又說了些什么,燕微聽不清。
最后聽到的就是陸禮容嬌媚的、哀哀的詢問:“嗚嗚嗚,王爺恕罪,是妾身失儀了。可……若是王爺將來看上了哪個女子,妾身會幫王爺納妾,只求王爺不要厭倦妾身……”
“管好你自己,沒影子的事,以后莫要再提。”
男人說完這句,就再也沒出過聲了。
燕微:“……”
鬧了半天是因為納妾的事,你們兩個就不能說點重要的嗎?
比如為什么非要嫁表妹?
比如為什么跟蹤五皇子?
唉……
燕微聽了這一通“冷面王爺為我不納妾”的戲碼,覺得自己的耳朵受到了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