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院里下人們將蘇家三人的行李和房間布置好。
夜深了,蘇明珠還未睡下,而是偷偷溜進了書房。
果然如她所料,蘇弘深也沒睡,正坐在書桌前伏案寫著什么。
看見她來,他悠悠看她一眼,沒起身。
“這么晚,還不歇息,干什么來了?”
“哥,”蘇明珠笑得嬌俏,“跟我講實話,你是不是看上那個燕微了?要不然今天怎么把我的手拉開了?”
她拖長音,似哀似怨地打趣道:“哥真是會憐香惜玉呢……”
蘇弘深面色不變,頭都沒抬:“人家招你惹你了?你使那么大勁,當我看不出來你那些歪心思?”
“哥!”
蘇明珠撅了噘嘴:“我根本就沒怎么使勁,是她太嬌氣了!”
蘇弘深神色淡淡地提醒她:“這是在邢國公府,不是蘇家,收收你的脾氣。”
“我就是不高興!”蘇明珠惡聲惡氣道,“我看見她那張臉就不高興了,恨不得沖上去給她撕爛,長那么一張臉,還一副假清高的樣子,看著就惡心!”
她明明看起來嬌嫩可愛,但嘴里說出的話卻異常直白,滿滿的不加掩飾的惡意,令人聽著心里發毛。
而蘇弘深卻一臉的見怪不怪,似乎不是第一次聽妹妹在自己面前說這種話了。
見他沒反應,蘇明珠忽然變了臉,湊到他身邊,笑嘻嘻道:“哥,你要是喜歡她,就把她娶回來。她要是當了我嫂子,我發誓我一定和她好好相處!”
蘇弘深眉心微蹙,從書案中抬起頭,側過臉看向了她。
他們兩兄妹面對面,彼此對視,若是有旁人在此,一定會驚訝于他們容貌的相似。
蘇弘深生了一雙多情桃花眼,高鼻薄唇,長得就是一副浪蕩模樣,笑起來時風流倜儻,氣質沉穩。
而蘇明珠的臉和他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眼尾和鼻子更加鈍感,看上去嬌媚無比、楚楚可憐。
他們并不是龍鳳胎,但偏偏兩張臉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不僅如此,他們還有異于尋常兄妹的默契和感應。
有時候,蘇弘深明明笑著,但實際上心情不怎么好,旁人都不知道,蘇明珠卻能敏銳發覺。
就比如現在。
蘇明珠發現,她哥又不高興了。
她歪了歪頭,有些不解這心情的來源。
“你不是看上燕微了嗎?難道你不想讓她當我嫂子?”
蘇弘深意味不明道:“她是燕疆的女兒。”
蘇明珠:“那是誰?”
“幽州王麾下的一個叛逃了的將軍,”蘇弘深扯了扯唇,“她既沒有好的家世,也沒有多高的聲譽,沒資格當我的正妻。”
蘇明珠想了一下,轉而說道:“那你把她抬進門當個妾?”
“反正你后院里那么多美人,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
蘇弘深頓了頓,沒回答,而是不帶情緒地掃了她一眼:“你太閑了,都管上哥哥的房中之事了。”
“我為什么不能管,我可是你最親的妹妹!”
蘇明珠輕哼一聲,視線忽然落到他面前的信紙上,好奇地瞧了瞧:“這么晚了,哥你寫什么呢?”
“給李大人的回信。”
蘇弘深并不避諱在妹妹面前談及他和京城官員也有交際的事情。
他用手中的毛筆桿敲了敲她伸過來想拿信的手,平聲道:“我托李大人去調查了,你之前遇到的那個男人,大概率是大皇子。”
蘇明珠眼睛一亮:“大皇子?這么說我之前是撿了個皇子回來?”
蘇弘深:“但是大皇子已有正妃。”
“啊?”蘇明珠愣了一下,皺眉道:“那怎么辦?把那個女人弄死我再嫁給他?”
“明珠!”
蘇弘深斜她一眼,目光隱含警告。
這個妹妹在家里被他慣壞了,養出了一副無法無天的性子,連大皇子妃都能不放在眼里了。
蘇弘深沉默了片刻,只道:“我們在京城里多呆一段時間,我細細打探過大皇子的情況之后再說,在這之前,你不準私下里偷偷去見他,聽到沒有?”
蘇明珠雖然性格乖戾,有時候在母親蘇夫人面前也能眼睛眨都不眨地撒謊,但她最聽蘇弘深的話,聞言,乖巧地點了點頭。
兄妹倆在書房里又待了一會。
直到子時,蘇明珠困意上來了,但看到哥哥還要接著寫信,不禁咋舌。
蘇弘深瞥她一眼:“你還站這干什么?趕緊回去休息,從哪學的睡得晚的毛病?到最后生了病還要母親為你操心。”
“跟你學的咯!”
蘇明珠吐了吐舌,一溜煙跑出了書房。
她走后,蘇弘深透過窗子望著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若是妹妹之前是遇到了其他皇子倒也罷了。
偏偏是大皇子……
眼下國無儲君,而立儲向來是立嫡立長。
大皇子,可是占了個“長”啊。
時局不明,要是上了大皇子這條船,那整個蘇家可就壓在他這個妹妹身上了。
蘇弘深眼底隱隱顯露幾分野心。
……
又過了兩日,中秋的前一天,宮里突然來了消息。
以前宮里的中秋宴一向是從簡舉辦,只有皇室王公和一眾官員出席。
今年皇上不知為何忽然來了興致,讓官員們帶上家眷,熱熱鬧鬧地在宮里共度佳節。
聽說早朝時皇上心血來潮宣布這個打算時,禮部負責督辦中秋宴的官員一個個的都汗如雨下。
……天塌了,這活干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