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映雪說完不理會在場的人各異的反應，邁步往外：“礦場勞作一月，是本妃開恩后恩典，希望各位都能識趣點兒，別抵抗自己應得的刑罰。”
“若是有人敢給臉不要……”
辛映雪看著華城主意味不明地笑了：“那就只能讓護城司親自護送了。”
說不通那就打！
打死了也是活該！
不是嘲諷她仗勢欺人么？
她就欺了，怎么？
郭延生從善如流地說：“王妃放心，我會及時告知云三做好準備的。”
“很好。”
辛映雪笑著說：“那就這么辦。”
“都散了吧，王府沒備你們的晚飯。”
辛映雪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口，可被處以礦場勞作的人卻久久難以回神。
去礦場干苦力？
他們都是錦衣玉食供奉大的人，大多還都年過半百了，這輩子連稻苗和麥子都分不清，他們怎么能去干苦力？！
王老爺心急道：“城主大人，你要想想辦法啊！”
“這……”
“你們剛才認錯的時候，可曾動腦子想法子了？！”
華城主從牙縫中擠出一句，在其余人崩潰的注視中不屑道：“不是忙著表忠心嗎？”
“那就去好好干，甩開了膀子加油干！”
華城主怒得甩手而去。
可不等眾人跟上，外頭的長廊上就響起了驚慌失措的聲音：“哎哎哎！”
“城主落水了！”
“王爺這邊不能走！”
“城主被王爺踹下水了！”
眾人大驚失色，趕忙沖出來看到的就是被人撈出來宛如落湯雞似的華城主，以及冷面皺眉的盛淵王。
華城主的胸口還老大一個清晰可見的腳印！
他真的是被踹下去的！
盛淵王眼里看不見別人似的，冷眼看著咳得撕心裂肺的華城主，冷冷的：“瞎？”
他就在這邊站著，還往他的身上撞。
找死？
華城主被水嗆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看著是魂兒都被淹飛了。
盛淵王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反手將擦手的帕子扔到華城主的臉上，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的人全都聽清：“是瞎。”
辛映雪：“……”
辛映雪出來就看到了盛淵王在此，但也不知道這人是什么時候來的。
可她還沒來得及把這位爺勸離水邊，華城主就怒氣沖沖地走了出來。
然后就是……
剛好轉身要走的盛淵王和華城主撞了個正著。
華城主的心口挨了猝不及防的一記窩心腳……
辛映雪忍著笑拉住盛淵王：“王爺，華城主還要去礦場勞作呢，耽誤了時間就不好了。”
盛淵王面帶說不出的煩躁，卻也沒甩開辛映雪的手。
辛映雪對著郭延生使了個眼色。
郭延生當即道：“我這就安排人送華城主回去。”
想落水裝病不去干活兒？
做夢！
早就驚呆的人做不出任何反應，只能是齊刷刷地跪在地上看著辛映雪和盛淵王并肩走遠。
等郭延生看似客氣地提醒出聲，才有人恍恍惚惚地嘀咕出一句：“連城主都要去礦場嗎？”
郭延生理直氣壯：“當然。”
“華城主在其位未能謀其職，身先士卒為表率，理所應當。”
“諸位，請吧。”
王府內的蒼被悉數打發出去，不到半個時辰，落了盛淵王大印的一紙公文從王府送出。
圍在告示邊上的人忍住狂喜念出聲：“屯田耕稅的規矩改了！”
“以后不用繳八成稅了，只用繳四成！”
有不識字的聽完心急得不行，追著問：“真的嗎？”
“是真的只用繳四成了？！”
跟前三年相比，這是直接降了一半？
“對！”
正在念公告的人努力抬高了嗓門兒，帶著散不去的喜氣說：“而且前三年多繳的一半還可以退！”
公告上寫了，但凡是前三年都上繳了八成的人，可以拿著供稅的憑證，或者是籍貫證明，自明日起就可以前往街口領回。
繳過多少就可以退多少的一半，當場證實了身份無誤后，當場就可以退還成銀子！
有人不敢相信來回圍著公告看了好幾遍，還有人急得催著識字的人再多念幾遍。
圍在公告欄前的人越來越多，有護城司的人拎著銅鑼用力擊響，大聲喊：“減輕耕地賦稅！”
“明日起可以退稅！”
銅鑼的鐺鐺聲穿透人群逐漸傳遠，確定了不是夢的百姓都扯開了嗓門奔走相告：“王爺和王妃給咱們做主了！”
“咱們往后有活路了！能活下去了！”
……
人群喧嚷間，喜氣沖天。
卜嘉樂坐在路邊的一個小茶水攤子上，把玩著粗糙的茶碗悶聲笑了。
拿從別人手中收繳回來的銀子償于百姓。
如今人人都在贊王爺和王妃仁善，念及百姓生存。
無人說起三年重稅的苦楚。
王妃這一手，實在漂亮……
卜嘉樂在桌上放下幾個銅錢，悠悠然地晃著扇子走了。
而盛淵王府內，辛映雪正在跟盛淵王商量：“王爺，那這些銀子就確定都發出去了哦？”
不久前被攆回家的人都是被養肥了的碩鼠，人均拿出了幾十萬兩，而這些銀子辛映雪卻沒打算入王府的內庫。
前三年的重稅讓百姓活得艱難，今年寒冬尤冷，若是再不作為，只怕路邊的凍死骨會成為司空見慣的慘劇。
但在公告發出之前，辛映雪其實沒來得及跟盛淵王商量。
現在算是補救。
盛淵王看辛映雪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他是真的想不通，辛映雪為何如此熱衷于跟一個傻子商量正事。
哪怕他不說話也可以的嗎？
辛映雪絮絮叨叨這么半天，到底是想干什么？
辛映雪沒得到回答也不在意，自顧自的：“明年就按四成收了，這樣務農的百姓能稍微過得好些。”
“我查過史書，也問過郭總管和劉叔他們，他們都說四成對百姓而言是負擔得起的，不會太影響生計，只是這樣的話……”
辛映雪為難地看著盛淵王：“入王爺手中的就相對少很多了。”
盛淵王心說我缺那點兒碎銀？
然而辛映雪下一秒卻慢悠悠的：“不過王爺都這么有錢了，肯定也不在乎這么點兒，所以我就做主了。”
盛淵王呵了一聲懶得接話。
辛映雪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笑瞇瞇的：“劉叔他們聽了這個都很高興，我聽說外頭今天也很熱鬧。”
“王爺，這樣真的很好，對不對？”
盛淵王懶懶的敷衍似的嗯了一聲。
辛映雪靠在窗邊上笑：“有了退到手的銀子，很多人今年都能過個好年了。”
當然，也有人注定是要雞犬不寧的。
因為除了賠錢和去礦場干苦力外，還有人要為犯下的錯誤償命。
殺人者，當以命償。
云三冷冷地看著臉色大駭的吳老爺，微微一笑：“吳老爺，交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