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哈出此刻的官職,乃是開元王。
北元朝廷故意給了他一個王爵,試圖讓納哈出為北元賣力好復辟元朝統(tǒng)治。
胡惟庸一句話,直接觸怒了納哈出。
“這仗為什么不可以打?”納哈出怒道:“整個遼東之地,誰是本王的敵手?”
胡惟庸神情一滯,并沒急著回答,而是暗自思考對策。
納哈出這話確實是事實,大明此刻在遼東的軍事力量太弱了,跟擁兵三十萬的納哈出軍事集團比起來,根本沒什么可比性。
洪武三年那一場北伐后,老朱陛下便借助北伐之威派人招撫北元遼陽行省軍民,一方面宣揚他的“天命無常,有德者居之”天命論,一方面恩威并濟要求遼東地區(qū)包括納哈出在內的舊元官軍投降,力圖不操兵革和平收復遼東。
這份詔諭奠定了朱元璋和平統(tǒng)一遼東地區(qū)的戰(zhàn)略思想,胡惟庸作為當時的絕對心腹,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遼東殘存的北元勢力雖然仍然強大,但是在元順帝逃亡漠北之際,遼東地區(qū)元朝的各個勢力已經(jīng)處于各自為政,互相內訌相爭的局面:元丞相也速以余兵遁往大寧,遼陽行省丞相也先不花駐兵開原,洪保保據(jù)遼陽,王哈喇不花占據(jù)復州,劉益屯兵得利贏城,高家奴聚平頂山,各部多至萬人,少則不下數(shù)千人,互不統(tǒng)屬。
雖有“互為聲援”之名,實際內斗不止,說白了就是軍閥混戰(zhàn)、自立為王。
因此,如果明軍決意將其盡數(shù)消滅,反而會使這些勢力團結一致對抗明軍。
這樣一來,老朱決定以軍事力量為后盾,招撫各部勢力,分化瓦解,這是當前形勢下的最佳策略,先行招撫,力圖在遼東獲取一個軍事橋頭堡,再以此為基礎,招撫和清剿并用,并斷絕高麗與北元殘余勢力的聯(lián)系,軍事政治雙管齊下才是統(tǒng)一遼東的正確選擇。
在大明王師強橫的軍事政治壓力之下,這一策略起了成效,自洪武四年起便有劉益、張良佐等人歸降,明廷正式設立定遼都衛(wèi)指揮使,以馬云、葉旺為指揮使,率明軍從山東登萊兩地渡海而來在遼南金州登陸,正式將軍事力量的觸角伸入遼東大地。
大明王師登陸遼南后,明軍在馬云和葉旺的帶領下,開始以得利贏城等遼南地區(qū)為北進基地,并修筑金州衛(wèi)城,屯兵金州,擴大明軍控制范圍,謀求進一步控制遼沈。這時的明軍依賴山東的海運為補給,將關內糧草和兵力運往遼東,一步一步地蠶食遼東之地。
洪武八年,老朱在全國調整衛(wèi)所,順勢在遼陽設立遼東都指揮使司,也將正面敵對納哈出這個遼東猛虎。
在力量對比上,此時的遼東明軍卻明顯不足,到洪武七年,在遼東的明軍也僅有二三萬之眾,即使建立了遼東都司,所控制人口也不過十萬左右。
因此在遼東都司初設時,總體上,明廷對納哈出采取了守勢。雖然一直對納哈出進行招撫,但納哈出卻不理不睬,據(jù)不投降。
而納哈出卻一再出兵進攻遼南,對遼陽至遼南明軍不斷騷擾,如洪武五年十一月,納哈出偷襲了牛家莊,燒倉糧十萬余石,掠殺軍民五千余人,這牛家莊是明軍接納山東運送糧餉的重要倉儲基地,這一役對明軍造成很大損失;再有洪武六年明軍也曾試探性的攻擊金山開原等地,但并不成功;洪武七年,納哈出再度出擊攻擊遼陽,被馬云和葉旺率千戶吳壽擊退。
隨著遼東都司的建立以及老朱不斷從山東派遣兵力設立衛(wèi)所建立防御體系,此消彼長之下,納哈出對遼南的攻勢也變得力不從心。
換句話說,在老朱這位杰出的戰(zhàn)略家布局之下,哪怕納哈出兵力遠剩于遼東明軍,可他卻拿明軍沒有辦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明軍不斷在遼東擴大地盤!
這其實也是納哈出真正擔心的地方!
繼續(xù)任由明軍這般蠶食下去,遲早有一天他納哈出會變成困獸,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換句話說,納哈出現(xiàn)在面對和北元朝廷一樣的局面,要么就拼盡全力打一仗,要么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大明布局,溫水煮青蛙,最后贏來滅亡!
“這一仗,本王一定要打!”
納哈出態(tài)度堅決,可胡惟庸也絲毫不怵。
“大王莫不是忘了,上次的金州之戰(zhàn)!”
此話一出,納哈出那身強橫戰(zhàn)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洪武八年十二月,不甘寂寞的納哈出乘天寒地凍之機,向遼南地區(qū)入寇,這一次他卻遭到了慘敗。
名將馬云依老朱陛下提前預警的方針,堅壁清野,讓敵軍進入遼南后連一滴糧食也得不到,并廣布哨探刺探軍情,納哈出乘天寒地凍的時刻,率數(shù)萬蒙古鐵騎從開原出發(fā),渡河直趨蓋州,馬云指示蓋州衛(wèi)指揮吳立、張良佐、房暠等嚴兵城守,不得出戰(zhàn)。
等納哈出到了蓋州,他頓時就傻眼了,此時的蓋州城不僅早有防備,周邊地區(qū)軍民也已避入城池內,大門緊閉。城外除了茫茫雪地,連一根雞毛都找不到,他謀劃的長途行軍奔襲蓋州之計顯然是被識破了,這種寒冷的天氣下攻擊一座防守嚴密的堅固城池并不是上策,納哈出決定越過蓋州攻擊金州。
于是納哈出轉而進攻金州,金州地處遼南南端,與山東隔海相望,即是當初明軍選擇登陸遼東的關鍵地點,也是遼東明軍接收跨海而來的山東糧餉的海港基地,其地位重要不言而喻,如果金州被摧毀,明軍的后勤補給將變得極為困難。
然而金州城同樣提前做好了準備,在金州衛(wèi)各級將領的指揮下,金州城軍民同仇敵愾,納哈出久攻不下只能退走,不料明軍早就在這個時候于他回軍途中布置好了長達十余里的伏兵陷阱,最后納哈出全軍覆沒,趁著夜色率殘存騎兵拼死沿山溝向東北鴨綠江方向逃去,明將徐玉率軍一路追擊三百里,一直到追到了鴨綠江邊,納哈出非常狼狽的“僅以身免”,威望大跌。
此戰(zhàn)可以說是納哈出畢生恥辱!
奈何他確實是敗了。
而且還沒聽從胡惟庸的告誡。
想到這兒,納哈出就不禁嘆了口氣。
“胡相,那我們當如何是好?”
胡惟庸微微一笑,在堪輿圖上圈出了一個位置。
“遼南之地被明軍打造成了鐵桶,防御森嚴,密不透風!”
“那我們就跳出遼東,發(fā)動一場奇襲,打明軍一個措手不及!”
納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