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
廝殺仍在繼續(xù)。
“殺!”
“給老子死啊!”
“來啊,跟爺爺對砍啊!”
李文忠他這一身本事,大部分都來自于兩個人。
其一是大明王朝的皇帝陛下,那位偉大的兵法家和戰(zhàn)略家。
其二則是他的兄長朱文正,那個被徹底抹除一切的名將。
至今李文忠都還記得,當(dāng)年他第一次上戰(zhàn)場時,朱文正對他說的那句話。
“當(dāng)你兵強(qiáng)馬壯時,不管對面的敵將在耍什么花招,在做什么打算,有什么心思,都不用去管。”
“大明鐵騎所過之處,一切皆為塵土!”
這句話,李文忠一直銘記于心。
此刻沖陣的大明萬騎,有的已經(jīng)縱馬沖入了軍陣之中開始砍殺,有的摔落下馬后繼續(xù)以馬刀步戰(zhàn)!
這一刻,沒有人退卻,全都直死向前!
任何一個帶兵的將領(lǐng),都很清楚一個真理——進(jìn)攻永遠(yuǎn)比防守更有優(yōu)勢!
尤其是騎兵的對決!
進(jìn)攻方更是永遠(yuǎn)比防守方要優(yōu)先占據(jù)主動權(quán)!
所謂防守反擊致勝,在騎兵的戰(zhàn)爭中,十次才可能會發(fā)生一次。
剩余九次,那些傻乎乎的等著敵人進(jìn)攻的白癡,全部死光光了,連骨頭都變成了渣滓!
這是因為,騎兵天生就是進(jìn)攻兵種!
困守原地,任由敵人攻擊的那個傻瓜,不管他的士卒多么勇敢,組織多么嚴(yán)密,相互間的默契多么高,也會被進(jìn)攻方在不斷的侵?jǐn)_和襲擊中疲于奔命。
最終,士卒的勇氣被消耗,組織被打亂,默契變成了混亂。
然后,只需要一個沖鋒,這支軍隊就將被徹底碾碎!
哪怕此刻面臨絕境,大明鐵騎依舊展開了沖鋒。
滾滾馬蹄之勢,宛若驚雷,敲碎了戰(zhàn)場所殘留的最后一點寧靜,宛若一頭蟄伏已久的兇獸,顯露出了自己的猙獰獠牙,擇人而噬!
“直死向前!”
“死戰(zhàn)不退!”
伴隨著李文忠一聲暴喝,三軍將士全都心存死志,發(fā)起了悍不畏死的進(jìn)攻。
“大明……萬勝!”
“殺呀!”
一聲讓人肝膽俱裂的戰(zhàn)吼之后,最后的決戰(zhàn)就此打響。
“砰砰砰!”
一排排三眼火銃,如雨一般傾瀉在面前的敵軍身上。
“嗖嗖嗖!”
無數(shù)弓箭拋射而出,借著弓箭的掩護(hù),大軍進(jìn)一步威壓!
天邊,
殘陽如血。
那些光,不知是晚霞的光,還是士卒身上的血光,似乎是二者交織在一起,把整個世界都渲染成了紅色。
這場持續(xù)了一日一夜的血腥鏖戰(zhàn),終于落下了帷幕。
茫茫雪原上面,滿是猩紅的鮮血,以及隨處可見的尸體。
雙方血戰(zhàn)到了最后一刻時,瓦剌大軍率先崩潰了。
他們已經(jīng)被明軍這些瘋子殺得膽寒,尤其是也速迭兒,面對那白衣槍神勢如破竹地向自己殺來,即便王保保一再出言相勸,也速迭兒最后仍是承受不住死亡籠罩的恐懼感,倉皇率軍逃離了。
瓦剌殘軍敗走,王保保便淪為了待宰的羔羊。
噠噠噠……
在這壓抑寂靜之間,馬蹄踏過殘軀血腥,血色白衣在這殘陽之下映得通紅。
單槍匹馬,李文忠緩緩行至王保保身前。
“李文忠!”
王保保吐出一口血沫。
“大明何其有幸也!”
“先有一個徐達(dá),再有一個李文忠,老天爺何其不公也!”
李文忠點了點頭,望著眼前頗顯狼狽的王保保,再道:“可降否?”
“哈哈哈哈!”
“降?你覺得可能嗎?”
此話一出,王保保頓時大笑了起來。
只不過那笑聲之間,卻難掩無盡的苦澀與不甘!
昔年大明皇帝朱元璋曾多次試圖招攬他,但王保保始終拒絕,使朱元璋又愛又恨。
時至今日,還提什么歸降呢?
王保保望著這尸山血海,眼中滿是落寞與苦澀。
可惜啊!
棋差一招。
功敗垂成。
如果沒有李文忠,沒有這次奇襲,那他的計劃就成了。
西道諸王率俊男南下碰壁,王保保現(xiàn)身整合諸王大軍,再讓宣光皇帝南下入主開平上都,擺明收復(fù)山河的決心,屆時天下元人都會響應(yīng),未曾沒有一舉收復(fù)山河的希望啊……
可惜,這一切,都被李文忠給破壞了。
沒有自己指揮,西道諸王大軍就算人數(shù)再多,也只會各自為戰(zhàn),淪為一盤散沙,根本沒希望殺入長城。
畢竟,大明還有一個徐達(dá),還有那些開國名將,都是能征善戰(zhàn)之輩啊!
“我沒想到,最后會敗在你手里。”
王保保抬頭看向李文忠。
“你是何時看穿我的計劃的?”
李文忠扯了扯嘴角。
“不是我,而是李文和!”
“李文和?”王保保聞言一怔。
“就是那個奇襲并且焚毀和林的李文和!”
他這么一說,王保保腦海中頓時浮現(xiàn)出了人影。
竟然是他嗎?
“李文和早就提過,蒙古西道諸王的事情,閑暇之余曾與我們聊過,若是換位思考,我們是你這位北元大將軍,如何才能收復(fù)山河。”
“僅靠北元那殘存的兵力,定然是做不到的,唯一希望便是召集西道諸王大軍,邀請他們共同會獵大明,先打下開平入主上都城,再攻克北平也就是你們的大都,即便南下困難也能劃江而治,徐徐圖之……”
“而這計劃的核心就在于,你王保保一人身上,沒有了你,就算西道諸王大軍來了,也沒有任何意義!”
李文忠提槍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王保保。
“元朝已經(jīng)亡了,你為什么就是不肯放棄呢?”
王保保慘笑一聲。
“我是大元的將軍,自當(dāng)為大元而死。”
“其實我早就該死了,一直拖了這么多年,試圖為大元再續(xù)命……可惜遇到了你們,遇到了那個該死的李文和!”
上一次明軍北伐,若是沒有李文和,王保保便能全殲徐達(dá)的中路軍,讓大明痛失主帥,再無出塞之力。
這一次元軍南下,若是沒有李文和,王保保便能整合西道諸王大軍,強(qiáng)行為大元續(xù)命一波,甚至直接收復(fù)山河!
可惜,最后都失敗了。
李文和啊李文和,你真是該死啊!
“自裁吧!”
“我會為你收斂尸骨。”
王保保默然點頭,拔劍自刎當(dāng)場。
這位大元王朝最后的脊梁,艱難支撐北元近十年的柱國將軍,就此退出了歷史舞臺。
親眼看著王保保死去,李文忠這才松了口氣。
可下一刻,他就從戰(zhàn)馬上摔落下來,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