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時分,油墨未干的《大明早報》便如雪花般鋪滿京城街巷。
報童的吆喝聲穿透晨霧:“看報!看報!西域大捷全紀錄!王師鐵騎踏破吐魯番!”
青石板路上,販夫走卒爭相拋下單子,茶館酒肆瞬間擠滿人潮,連宮墻外當值的錦衣衛都忍不住探頭張望,檐角冰棱滴落的水珠砸在報頁上,暈開“王師大破西域”的朱砂標題。
茶樓二層,讀報先生驚堂木重重一拍:“列位可知傅將軍如何破哈密?臘月寒風刮得人臉皮開裂,他卻率一萬鐵騎踏碎冰河!馬踏堅冰聲比天雷還響,守城敵兵還未握緊彎刀,便見大明軍旗已插滿城頭!”
話音未落,滿堂茶客拍案叫絕,茶碗碰撞聲與喝彩聲此起彼伏。
隔壁酒肆里,也有書生說得頭頭是道:“這算啥?咱們火炮一響,安樂城的城墻就跟酥餅似的,碎磚里裹著的韃子兵,那叫一個……”
他突然壓低聲音,用筷子蘸著酒水在桌上畫出陣型,“三段擊!知道不?火銃兵輪番上陣,跟下雨似的!”
大破哈密衛、炮轟安樂城硬是讓他們給說成了天兵天將下凡,以摧枯拉朽之偉力蕩平吐魯番。
總之此時此刻整個京城的大街小巷,所有人討論的話題都離不開西域大捷的事情,離不開大明的英武的將士們。
胡同深處,扎羊角辮的孩童舉著樹枝當長槍,追著喊:“我是傅將軍!繳械不殺!”
被追的孩子頂著草帽扮吐魯番兵,卻在拐角處被賣糖人的老伯攔住:“慢著!先嘗嘗咱這‘得勝糖!”
竹簽上的糖龍裹著琉球白糖,在陽光下泛著晶瑩金光。
繡樓窗前,少女們捧著報紙咬著帕子,將“長槍如龍,一笑破蒼穹”的句子反復描摹,硯臺里的胭脂水暈染開,倒像是戰場上飛濺的熱血。
商人們得知消息之后,那更是激動萬分。
算盤珠子在指縫間飛轉的脆響,自京城錢莊蔓延至江南絲織坊,賬簿上的墨跡未干便被狂喜的掌紋暈染。
西域平定,意味著河西走廊千年商道重開,那些壓在倉庫里的蘇繡蜀錦、景德鎮青白瓷,即將沿著駝隊踏出的新路,直抵波斯灣的珍珠海岸。
羊毛與棉花的價簽在一夜之間跌回了原價,晉商們攥著羊皮契約在馬市奔走,已算清每捆西域羊毛能織出多少匹精紡呢絨;徽商的船隊連夜改道,將原本運往南洋的絲綢重新打包,船頭齊刷刷轉向西北。
茶馬互市的牙儈們擠破了布政司的門檻,爭著承攬馬匹牛羊的交割文書——膘肥體壯的汗血寶馬將充實大明騎兵,肥美的羯羊則能讓京城酒肆的湯鍋日夜沸騰。
更讓人心跳加速的是陸上商路的重啟。威尼斯商人的賬本里,早已記滿了胡椒、乳香的暴利,如今聽聞大明鐵騎逼近中東,那些曾被奧斯曼帝國截斷的商路,竟有了重見天日的可能。
閩商們將海圖疊進木箱,轉而繪制起西域三十六國的通商路線;波斯地毯商人在會館里徹夜長談,盤算著如何用大馬士革彎刀與大明火器營打好關系。
最精明的商賈已開始布局。
江南紡織業巨頭聯名上書,懇請朝廷在哈密衛設立官辦織局;香料商人暗中聯絡西域部落,用成箱的茶葉瓷器換取獨家貿易權。
當街頭小販都在議論“西域的葡萄酒能賣十兩銀子一壇”時,商人們的馬車已載著金葉子,朝著玉門關的方向疾馳而去——在他們眼中,明軍的火銃轟開的不僅是吐魯番的城門,更是通往無盡財富的黃金之門。
商賈們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
一時之間,京城商市如鼎沸熱油。
綢緞莊扯下鎏金匾額,懸起三丈紅綢,上書“西域凱旋,蜀錦半價”,伙計們踩著長梯將“八折”旗幡插滿飛檐,整匹湖藍緞子裹住店門立柱,恍若披掛征袍。
米糧行掌柜親自站在柜臺后,攥著算盤珠子高喊:“糙米直降三成!讓百姓也嘗得勝滋味!”
算盤噼啪聲里,斗笠蓑衣的販夫們排起長隊,麻袋里的銅錢碰撞聲混著“大明威武”的吆喝。
馬市更掀狂潮,西域良駒的嘶鳴與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膘肥體壯的汗血寶馬腳系紅綢,標牌上“買一贈鞍”的告示被擠得搖搖欲墜;就連最普通的馱馬都掛起“軍功馬”名號,價格卻比平日低了兩成。
當鋪門前支起“得勝擂”,掌柜拍著胸脯:“凡持明軍腰牌典當,息錢全免!”
首飾樓將金錠熔鑄成微型火銃、小旗形狀的簪釵,“軍功金飾,七折酬賓”的梆子聲傳遍街巷。
胭脂鋪別出心裁,推出“西域霞光”系列口脂,羊脂玉盒上刻著明軍破城圖,伙計舉著試妝鏡穿梭人群:“涂此丹色,可比吐魯番王妃更艷麗!”
茶樓酒肆紛紛推出“凱旋宴”,駝峰羹、馬奶酒特價供應,醉醺醺的食客摔著酒碗高喊:“再來十壇!敬大明鐵騎!”
就連街頭餛飩攤都掛起“得勝餛飩,加蛋不加價”的木牌,沸騰的湯鍋白霧蒸騰,將“大明威武”的歡呼攪得愈發滾燙。
一時之間,京城內大小商家紛紛響應,掀起了一陣促銷狂潮,折扣連連,價格一降再降,打折聲此起彼伏,共同慶祝大明王師的輝煌勝利。
當歡慶的浪潮漫過國界,各國使者的神色各異。
朝鮮使團駐地徹夜通明,二十名繡娘跪坐在織機前飛針走線,金線在綢緞上勾勒出明軍火銃齊射的紋樣,“大明得勝”四個漢字用孔雀羽混著赤金粉繡就,華貴的團龍紋邊緣,譯官們特意添上朝鮮王朝的日月紋章——這既是恭賀宗主國的賀禮,更是宣示藩屬忠誠的表章。
典儀官反復校對著賀表措辭,將“東土藩屏,與有榮焉”八字謄寫七遍,直至墨跡在高麗紙上暈染出莊嚴的暗紋。
倭國商人聚集的居酒屋內,清酒的醇香混著壓抑的私語。他們碰杯時的力道極輕,瓷杯相觸的聲響像是戰鼓前的顫音。
角落里的浪人握緊腰間殘刀,卻在聽見“西域大捷”的瞬間,將酒碗重重砸向榻榻米——這聲響驚飛了檐下麻雀,也驚醒了所有人對大明火器的恐懼記憶。
南洋驛館內,曾貴為一國之主的老舊貴族蜷縮在檀香木屏風后,他們顫抖的手指捏著密信,火漆封印上的大明蟠龍紋燙得掌心生疼。
窗外傳來的爆竹聲每炸響一次,便有人將信箋往胸口按得更緊。
這些曾在赤道驕陽下與明軍對抗的南洋貴族,如今穿著繡著大明補子的官服,被迫將子嗣送往京城為質。
當慶祝的歡呼穿透雕花窗欞,他們終于明白:大明的勝利,意味著任何反抗的念頭,都將如這爆竹殘屑般,消散在強權的熱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