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
承天帝朱標正看著手中的密信久久不語。
這是李祺通過錦衣衛快馬加鞭傳回來的密信,有兩件要事。
其一,當務之急是建立西域布政司,朝廷需即刻派遣大量官員前往西域,主持戰后秩序重建、戶籍登記、土地丈量等事務。
這一點推行起來實則不難,甚至可說不少朝臣已聞風而動,主動請纓赴任。
說起來頗具諷刺意味:若是放在以往,別說遠赴西域主持布政司事務,即便調任甘肅等邊防要地,官員們也會找盡理由推托——或言路途遙遠,或言環境惡劣,總以各種借口逃避。
畢竟在眾人印象中,西域向來是蠻荒苦寒之地,既無中原的繁華,又難有政績可言,更需時刻提防部族襲擾,絕非任職佳選。
但如今情況已全然反轉。只因西域盛產棉花,且經勘探發現,河中地區及天山南麓的綠洲適宜大規模種植,而棉花在中原市場需求旺盛,利潤豐厚。
這使得西域一夜之間成了群臣眼中的“寶地”——前往西域任職,不僅能參與新布政司的建制,積累開拓之功,更可借助棉花產業的發展獲得實實在在的利益,無論是推動種植、監管貿易,還是協調產銷,都暗藏晉升與獲利的機會。
此前避之不及的邊疆差事,如今成了眾人爭搶的肥缺。吏部的選官文書剛下,自薦與舉薦的奏折便堆滿了案頭,連素來安于京官的文臣,也紛紛表態愿赴西域效力。
這種因經濟利益而引發的積極性,反倒讓朝廷在選派官員時多了幾分選擇余地,無需再像以往那般強行攤派。
其二則是向西域增兵,李祺要一口氣打下帖木兒帝國。
朱標此刻已然洞悉李祺的全盤謀劃:西域與中亞地域遼闊,戈壁、荒漠占據大半,但若論真正水土豐沃、可作為長久立足根基之地,唯有阿姆河與錫爾河滋養的河中地區。
大明的目標絕非止步于占領西域,而是要以西域為前沿跳板,逐步將影響力輻射至更廣闊的歐亞大陸,因此河中地區必須全力奪取并苦心經營。
這一地區的富饒程度遠超想象——充足的水源與肥沃的土壤,足以支撐上千萬人口的繁衍生息與產業發展,既能發展農業提供糧食,又能依托草原發展畜牧,更可憑借兩條大河發展商貿。
一旦將其牢牢掌控并經營妥當,大明便能以此為戰略根基,向北穩步推進至西伯利亞與烏拉爾山脈,將那片蘊藏無盡資源的廣袤凍土納入版圖。如此一來,不僅能拓展帝國的生存空間,更能以河中地區的資源為依托,為向北擴張提供持續的后勤支撐,形成層層遞進、穩固推進的擴張格局。
如此一來,不僅能拓展帝國的疆域,更能依托河中地區的資源,為后續的擴張提供持續支撐,形成由點及面、穩步推進的戰略格局。
河中之地往南可直取波斯高原,以此為支點威懾中東與中南半島,未來若時機成熟,更可直接將這些區域納入版圖,打通陸上通道與海上航線的連接,形成橫跨歐亞的巨大環形疆域。
畢竟如今的中南半島已在大明五王掌控之下,其沿海港口可作為海上樞紐,與波斯高原的陸上通道形成呼應。屆時,從河中地區南下波斯,再經海上航線連接中南半島的大明勢力范圍,便能構建起陸海交織的運輸網絡,既便于軍需物資轉運,又能推動跨區域貿易,讓帝國的影響力從東亞延伸至中東乃至非洲東北部。
這種以河中為樞紐、海陸聯動的布局,將徹底打破傳統疆域的局限,使大明成為真正貫通歐亞非的超級帝國。
河中之地往西,可沿里海、黑海北岸向東南歐推進,最終目標是奪取富饒的欽察地區。這片橫亙在歐亞草原之間的土地,擁有世界罕見的大面積肥沃黑土,其土壤肥力遠超一般農耕區,是發展規模化農業的天然寶地——無論是種植小麥、玉米等糧食作物,還是培育經濟作物,都能獲得高產。
一旦掌控欽察地區,大明便能在此建立大型官辦農場,推廣中原先進的農耕技術與水利設施,將其打造為帝國的“歐洲糧倉”。
源源不斷的糧食儲備不僅能支撐西征大軍的后勤補給,更能通過陸路與水路轉運至中原、西域及中亞各地,緩解其他區域的糧食壓力,甚至可通過貿易換取歐洲的礦產與手工業品,形成資源互補的良性循環。
從戰略層面看,占據欽察地區既能切斷歐亞草原上游牧部族的遷徙通道,消除潛在威脅,又能以黑土帶的農業產出為依托,穩固對東歐、中亞的控制,為進一步向歐洲腹地滲透奠定物質基礎。
河中之地往東直接連接西域,二者在地緣上緊密相依。只要河中地區經營穩固,形成成熟的農業生產體系與物資儲備能力,便能反向強化對西域的統治:以農耕為核心的河中地區,其糧食體系足以覆蓋西域駐軍的糧草需求與當地民眾的日常食用,徹底改變以往西域依賴中原長途轉運糧草的被動局面。
更重要的是,河中地區持續產出的富余糧食,可作為戰略儲備,支撐大明在西域及周邊區域的持續擴張——無論是向北進軍西伯利亞,還是向西開拓里海、黑海沿岸,前線所需的軍糧補給都能從河中地區直接調運,無需再從關內勞師動眾轉運,大大提升了軍事行動的效率與持續性。這種以河中養西域、以西域為跳板向外輻射的格局,能形成穩固的資源循環,讓西域從單純的邊疆防御地帶,轉變為帝國對外擴張的前進基地。
河中地區,實為奠定大明歐亞霸權的關鍵寶地。
但眼下的癥結在于,這片要地此刻正處于帖木兒帝國的掌控之下。
帖木兒以撒馬爾罕為中心,經營河中數十年,不僅將其打造成帝國的經濟與軍事樞紐,更通過通婚、結盟等手段籠絡了當地部族,形成了穩固的統治基礎。
大明要奪取此地,絕非輕易之舉——既要面對帖木兒帝國的精銳鐵騎,也要打破其在河中地區的既有秩序,這意味著一場橫跨中亞的大規模征戰在所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