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經過一年多且戰且走的山地行軍,帖木兒于承天四年春夏之交才返回那座金碧輝煌的首都撒馬爾罕。
帖木兒對此早有預料——城中已有客人等候多時。
這些客人正是大明承天王朝派來的使者,身負興師問罪之命:向帖木兒催收已拖欠明帝國多年的貢賦,勒令其立刻放還被扣押的大明傅安使團成員,停止一切針對大明的不軌行動,并繼續履行向大明王朝稱臣納貢的義務。
這顯然是大明對他此前種種異動的正式回應,而帖木兒對此早有準備。
在大庭廣眾之下,他毫不掩飾對大明的敵意,徑直指著大明使者的鼻子厲聲怒罵:“你們的皇帝就是個大混蛋!多年來仗著國力強盛欺壓我帖木兒國,這筆賬早該清算!我現在就要親率大軍去討伐他,讓你們見識一下帖木兒帝國的厲害!”
這番公然的辱罵與宣戰,徹底撕碎了此前稱臣納貢的偽裝,將他東征大明的野心暴露無遺——在他看來,既然已決意撕破臉,便無需再維持表面的恭順,這番怒斥既是對大明使者的羞辱,也是向麾下軍民宣告東征的決心。
緊接著,帖木兒便正式展開了東征的行動。
為了這場以“圣戰”為名的東征,他的籌備已長達十余年。這十余年間,他通過遍布各地的眼線、商隊及間諜,對蒙古高原的水草分布、山川險隘,以及大明北部邊鎮的關隘布防、中部腹地的兵力調配等信息進行了詳盡偵察,早已做到了如指掌。
他手中甚至掌握著一張標注精確到村鎮、關隘、河流走向的軍用地圖,將從撒馬爾罕到大明京師的路線及沿途防務盡收圖中。
這般周密的準備,既顯示了他對東征的重視,也意味著這場戰爭絕非倉促之舉,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針對大明的全面挑戰。
自此,所有條件皆已成熟,帖木兒再無半分忍耐的必要——他要即刻發起這場東征圣戰,要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踏平那個東方古國,將其納入版圖,以此重現大蒙古帝國當年橫跨歐亞的無上榮光。
在他看來,如今內無掣肘、外無強敵,大明新君初立又被判定為“易取”,自己手握詳盡情報與精銳之師,正是實現畢生野心的最佳時刻。這種對征服的極致渴望,已化作不可遏制的行動意志,推動著整個帖木兒帝國轉向東方。
而且在過去幾年中,帖木兒最優秀的幾位子孫相繼離世,這讓他陷入極大的悲痛之中。他時常哀嘆自己沒有成吉思汗那般福氣——成吉思汗麾下子孫輩出、能獨當一面,而自己雖百戰百勝,卻始終需親自出馬才能解決核心問題。
成吉思汗麾下有四杰木華黎、博爾術、博爾忽、赤老溫;四駿者勒蔑、哲別、速不臺、忽必來;四獒博爾忽、失吉忽禿忽、曲出、闊闊出。
木華黎,成吉思汗最倚重的萬戶長,被授予“太師國王”稱號,全權經略中原。他率蒙古鐵騎征服金朝大片領土,攻破中都(今北京),收服眾多地方勢力,為蒙古滅金奠定根基,畢生致力于對金作戰,是蒙古帝國早期中原攻略的核心統帥。
?博爾術,與成吉思汗自幼相識,以忠誠勇猛著稱。早年隨成吉思汗平定蒙古各部叛亂,在統一蒙古高原的戰役中屢立戰功,尤其在與克烈部、乃蠻部的決戰中沖鋒陷陣,穩固了成吉思汗的領導地位,被封為右翼萬戶長,位列諸將之首。
博爾忽,出身奴隸,后成為成吉思汗的親信。在平定禿麻部叛亂時,他身先士卒,救出被擄的成吉思汗之女,因功受封千戶長;在對西夏的戰爭中同樣表現突出,是蒙古軍中智勇雙全的將領。
赤老溫,以驍勇聞名,早年曾救下被泰赤烏部俘虜的成吉思汗,從此成為其心腹。他參與了蒙古統一戰爭中的諸多關鍵戰役,因功被封為千戶長,家族也成為蒙古帝國的顯赫勢力,其妹妹還是成吉思汗的妃子,兼具戰功與外戚身份。
者勒蔑,成吉思汗的“伴當”,以箭術和膽識著稱。在成吉思汗與蔑兒乞部的戰爭中,他單騎沖入敵陣,奪回被擄的成吉思汗妻子孛兒帖;在與克烈部的決戰中,他重傷仍堅持作戰,為蒙古軍勝利立下汗馬功勞,是成吉思汗最信任的護衛之一。
哲別,原是敵對部落的將領,歸降后成為蒙古“神射手”的代表。他率部西征,橫掃西遼,擒殺西遼皇帝屈出律,將西域納入蒙古版圖;后隨成吉思汗西征花剌子模,一路打到黑海沿岸,戰功赫赫,被稱為“蒙古的飛箭”。
速不臺,蒙古西征的核心將領之一,以軍事謀略見長。他參與滅金、破西夏的戰役,后隨拔都進行“長子西征”,率軍橫掃俄羅斯諸公國,直抵波蘭、匈牙利,在萊格尼察戰役中擊潰歐洲聯軍,是蒙古鐵騎踏遍歐亞的關鍵推動者。
忽必來,早年追隨成吉思汗統一蒙古各部,以勇猛善戰聞名。他曾率軍征服哈剌魯部,將其納入蒙古版圖;在對花剌子模的戰爭中,他負責側翼進攻,牽制敵軍主力,為蒙古軍主力推進掃清障礙,被封為千戶長。
博爾忽,作為先鋒將領,他在蒙古軍對外擴張中常打頭陣,尤其在平定蒙古內部叛亂時,多次率精銳部隊突襲敵軍,以快速突擊瓦解敵方防線,是“以快制勝”戰術的典型執行者。
失吉忽禿忽,成吉思汗的養子,兼具軍事與行政才能。他不僅在戰場上沖鋒陷陣,參與滅金、西征等戰役,更被任命為“大斷事官”,負責蒙古帝國的司法與戶籍管理,是難得的文武雙全之才。
曲出,出身蔑兒乞部,歸降后成為成吉思汗的親信將領。他隨蒙古軍征戰各地,在對金朝和西夏的戰爭中表現突出,尤其擅長山地作戰,多次率部攻克險要關隘,為大軍開辟前進道路。
闊闊出,以勇猛無畏著稱,是蒙古軍的先鋒猛將。在統一蒙古的戰役中,他常率領先頭部隊突破敵軍防線,在與乃蠻部的決戰中,他斬殺敵方主將,極大動搖了敵軍士氣,為蒙古軍的勝利奠定基礎,因功被封為千戶長。
可以說,正是這四杰、四駿與四獒的驍勇善戰與運籌帷幄,才支撐起成吉思汗的大蒙古帝國,從統一蒙古高原到橫掃歐亞大陸,他們或獨當一面鎮守一方,或沖鋒陷陣開辟疆土,為帝國的建立與擴張立下了汗馬功勞,成為成吉思汗最堅實的臂膀。
然而帖木兒麾下的境況卻截然不同——他雖憑借個人雄才大略征戰四方,麾下軍隊也以悍勇著稱,卻始終沒有涌現出能與成吉思汗時代四杰、四駿、四獒相提并論的突出將領。
即便是他的子嗣后人,也多是依賴其威望隨軍征戰,缺乏獨當一面的戰略眼光與攻堅能力,既無一人能像木華黎那樣總攬一方戰事,也無一人能如哲別、速不臺般率領偏師橫掃千里。
這種“將才凋零”的局面,使得帖木兒不得不常年親自披掛上陣,大小戰事皆需親力親為,也讓他的帝國始終難以形成如蒙古帝國那般“主君居中,名將在外”的穩固擴張格局。
這種子嗣凋零的境況,更讓帖木兒深刻感受到時間的緊迫:若不趁有生之年完成東征大業,畢生野心恐將隨生命終結而付諸東流。
這種對傳承的焦慮與對時間的緊迫感,進一步加速了他啟動東征的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