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快撤退!”
哈里·蘇丹猛地從巨石后探出頭,嘶吼聲因恐懼而變調,像被踩住尾巴的野獸,“后隊變前隊!沖出去!誰能殺出去,我賞他十座城池!”
可回應他的只有更密集的箭雨和滾石。河谷里早已擠成一團,人馬互相踐踏,重騎兵的鐵甲成了累贅,根本轉不了身;后排的騎兵想退,卻被前排的尸體堵得水泄不通,只能眼睜睜看著弩箭射進自己的胸膛。
一名親衛拼死想護著他往外沖,剛舉起圓盾,就被一支火箭射中脖頸,火焰瞬間舔舐著他的頭發,他在火中慘叫著倒下,手還伸向哈里·蘇丹的方向。
哈里·蘇丹看著親衛在火中化為焦炭,終于崩潰了。他抱著頭蹲在地上,嘶吼聲變成了嗚咽,曾經不可一世的皇孫,此刻只剩下對死亡的本能恐懼。
他終于明白,自己心心念念的功勛、儲位,在這黑風口的死亡陷阱里,連塵埃都不如。
可此時已經晚了。
河谷入口處,傅忠率領的五萬明軍騎兵如神兵天降,從側翼的沙丘后猛沖而出。
他們的鐵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馬刀劈砍的風聲呼嘯如鬼哭。
阿魯渾那一萬多仆從軍本就烏合之眾,此刻見明軍殺來,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波斯農民丟下銹刀跪地求饒,印度工匠抱著頭往駱駝肚子底下鉆,哪還有半點抵抗之力?
明軍騎兵根本不看這些跪地的俘虜,馬刀起落間,頭顱滾得滿地都是。
一名仆從軍的頭目剛舉起古蘭經求饒,就被傅忠一矛刺穿喉嚨,矛尖挑著他的尸體往前沖,鮮血順著矛桿往下淌,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不到半個時辰,阿魯渾的仆從軍就被屠戮殆盡,尸體堆成了小山,堵住了河谷入口的半條路。
傅忠勒住馬韁,五萬明軍騎兵迅速列陣,像一把燒紅的鐵鉗,死死鉗住了河谷的出口。
他們的弓弩手已經搭箭上弦,箭簇直指河谷深處——帖軍想退?除非踩著自己人的尸體爬出來!
而另一出口處,藍玉早已率三萬騎兵調轉馬頭,列成堅不可摧的方陣。
他們并未貿然入谷,只是將谷口死死堵住,玄色的鐵甲在夕陽下泛著冷硬的光,像一堵鋼鐵鑄就的墻,徹底斬斷了帖軍向前突圍的任何可能。
谷口狹窄,僅容十余騎并行,藍玉便借著這地勢,讓前排騎兵下馬結陣,盾牌手豎起三層厚木盾,盾面早已被之前的廝殺染得暗紅,此刻更是被帖軍絕望的沖撞撞得咚咚作響。
盾陣之后,長槍手將矛尖斜指天空,形成一片閃爍著寒光的鐵棘叢,任何試圖沖過盾陣的帖軍,都會被瞬間刺穿胸腹。
一名帖軍千夫長紅著眼,揮舞著彎刀嘶吼著帶頭沖鋒,胯下戰馬被他抽得瘋了般猛沖。
可剛到盾陣前,就被三支長矛同時捅入馬腹,戰馬哀鳴著倒下,將他甩在盾陣前。
他掙扎著舉起彎刀,還未劈下,就被一名明軍刀手順勢斬下頭顱,滾燙的血噴濺在盾面上,順著縫隙往下淌,在地上積成一灘。
后續的帖軍像瘋了般往前涌,卻只是在重復著同樣的死亡。有的被盾牌后的強弩射穿咽喉,有的被長矛挑在半空,還有的被盾陣后的火銃轟碎半邊身子——這次,藍玉沒再藏著掖著,火銃的轟鳴在谷口回蕩,每一聲槍響都伴隨著血肉橫飛。
谷內的帖軍被前后夾擊,徹底陷入癲狂。他們看著前方的鋼鐵陣墻,聽著身后不斷傳來的箭雨與滾石聲,終于明白自己再無生路。
有人扔掉兵器跪地求饒,卻被后面涌來的同伴踩成肉泥;有人拔出彎刀抹向脖頸,卻在最后一刻被滾石砸中,連自盡的機會都沒留下。
藍玉勒馬立于盾陣之后,冷眼看著谷內的慘狀,手中的環首刀滴著血,那是剛才斬殺一名沖陣帖軍時留下的。
他身后的明軍騎兵個個面色冷峻,馬刀上的血順著刀刃往下滴,在沙地上匯成細小的血溪。
他們不需要主動進攻,只需守住這道關口,谷里的帖軍就會在絕望中被一點點蠶食殆盡。
兩側的斷崖上,明軍弓弩手的箭雨從未停歇。
特制的破甲箭穿透帖軍的鎖子甲,在皮肉上撕開猙獰的傷口;帶倒鉤的狼牙箭射中后,一扯就是一大塊血肉。滾石還在不斷落下,砸在人堆里,發出沉悶的碎裂聲,有的巨石甚至被染成了暗紅色,上面掛著的碎肉和毛發在風中搖晃。
河谷里的帖軍徹底成了甕中之鱉。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實則是絕境,兩側是絕壁,只能在狹長的通道里被反復切割。
一名帖軍騎兵發瘋似的揮舞彎刀砍向身邊的同伴,想殺出一條血路,卻被后面的人一腳踹倒,瞬間被十幾把刀剁成了肉醬。
戰馬的哀鳴撕心裂肺,有的馬被射成了刺猬,仍在抽搐著刨蹄,蹄子下的血泥里混著碎骨和腦漿;有的馬被滾石砸斷了腿,跪在地上哀鳴,被絕望的騎兵一刀捅進喉嚨,血噴涌而出,濺了那騎兵滿臉。
更可怕的是明軍往下投擲的鐵蒺藜,這些帶尖刺的鐵器落地后,專扎戰馬的蹄子。
受驚的馬匹瘋狂蹦跳,將背上的騎兵甩下來,正好落在其他騎兵的刀上、箭上。一名帖軍百夫長被甩下來時,正好撞在同伴的長矛上,矛尖從他胯下穿入,從咽喉穿出,他張著嘴想說什么,卻只噴出一團血沫,眼睛瞪得滾圓,死不瞑目。
血腥味濃得化不開,混雜著硝煙和尸臭,熏得人幾欲作嘔。河谷里的沙礫早已被血浸透,踩上去“噗嗤”作響,深一腳淺一腳全是肉泥。帖軍的慘叫聲漸漸微弱,不是死了,就是喊啞了嗓子,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鐵器碰撞的悶響。
哈里·蘇丹躲在巨石后,看著河谷里的慘狀,褲襠早已被尿濕。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精銳的重騎兵被一箭射穿眼睛,看著親衛被滾石砸成肉餅,看著出口處明晃晃的刀陣和滿地的尸體——那是他唯一的生路,如今卻成了通往地獄的大門。
“完了……全完了……”他癱坐在血泥里,金袍被染成了黑紅色,曾經的驕橫和狂妄蕩然無存,只剩下像待宰羔羊般的絕望。
這河谷哪里是戰場?分明是一座正在合攏的血獄,而他和三萬帖軍,就是這血獄里最后掙扎的祭品。
哈里·蘇丹看著眼前的慘狀,看著自己的鐵騎在明軍的伏擊下死傷慘重,心中充滿了悔恨和恐懼。
他終于明白,自己所謂的“勇武”在明軍的智謀面前,是多么可笑。
可一切都晚了,黑風口河谷已經變成了他和三萬帖軍鐵騎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