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這話，就知道三個女知青想去廁所，但又不敢去，怕林子里有狼。
偏偏這個獵人小屋沒有旱廁。
張建軍皺著眉，就那么看著孫國紅。
羅勇才才沒有顧忌，問道：“女同志上廁所，不用去林子，房后就行！有事兒喊一聲我們就聽見了。”
孫國紅就算再敢說，聽到這話也不禁臉一紅，扭頭就走，“知道了！”
聲音比蚊子還小，和她濃眉大眼英姿颯爽的氣質，一點兒不符。
等她們都走了，羅勇才問道：“我剛才就想問了，團長怎么給我們分了三個女的？去了能干啥？做飯還是洗衣服？”
張建軍說：“到了林場再說！”
兩人都同時瞥了一眼江森。
江森沒抬頭，往灶坑里添了一根柴，直到鍋開始咕嘟了才低頭看看火，不再添柴。
兩人換了話題，但是羅勇才似乎還對李朝陽給林場分了三個女知青的事情，耿耿于懷。
馬衛國進來了，帶著討好的笑容，微微點頭，走到自己行李那邊。
張建軍把羅勇才拉了出去。
江森靠在墻上，盯著冒出來的熱氣發呆。
王大慶和白強上完廁所，就在外面站著低聲說話，有點兒不敢進來。
看到張建軍和羅勇才出來了，他們兩個才進來。
白強湊到江森旁邊蹲下，看著鍋，聞著鍋里散發出來的味道。
“江森！”他低聲叫了江森一聲，“你說林場里的人是不是都是這么大塊頭？”
東北人都是人高馬大的，這一點，一直讓一米八不到的江森很羨慕。
他是七個人里個子最高的一個，還有王大江和他差不多。
但是白強和馬衛國兩人，也就一米七多一點兒，長得又瘦，在羅勇才那種塊頭下，顯得像是小雞子似的。
難怪他會有此一問。
“是吧！”江森敷衍道，“也有個子小的吧！到了林場看看就知道了。”
“也是！我說怎么可能都這么大的塊頭呢！你看場部的李場長，還有馬干事，馬干事就是太瘦！那個張會計就是小個子。”
王大江說：“以后干活，吃得多，說不定你還能再長長。”
“還能長？”白強顯然不相信這話。
馬衛國嘴角露出嘲諷的笑，沒有插話，只是拿著自己的飯盒等著開飯。
“沒聽過那句話嗎？”王大江說，“二十三竄一竄，二十五鼓一鼓，多吃飯多鍛煉，肯定還能再長點兒。”
說完，他抬起胳膊一使勁兒，用一只手捏了捏自己左臂，“唉，什么時候能鍛煉出來肌肉啊！”
江森都忍不住笑了。
白強更是笑的蹲不住，干脆坐在了地上，指著王大江說：“你說你，這么困難的條件下，你是怎么長了一身肉的，先把你身上的肉減下來再說吧！”
王大江苦著臉說：“我打小就這樣，喝涼水都長肉，在家里的時候，還被鄰居懷疑我爸偷拿了肉聯廠的肉給我加餐的。可我一個月能吃上一頓肉就不錯了，我爸就是肉聯廠看大門的。”
肉聯廠可是好單位，工資高，三五不時還能分點兒下腳料什么的。
但是看大門的就難了，一個月能分到二兩肉都多說了。
就因為王大江的爺爺，曾經給小日子拉過黃包車，就被拉出去當成敵特分子槍斃了，一家子也都受到了牽連。
最后還是他奶奶一咬牙，跟他爺爺劃清界限，才算好點兒。
可他父親原本在車間里的工作，就變成了看大門的了。
王大江母親總拿這件事情說事兒，說當初嫁給他，就是看在他在肉聯廠上班才同意的。
現在可倒好，每天看著豬肉跑，就是看不到跑到自己家來。
王大江可以接他父親的班兒，可他又不想繼續看大門，又不想聽母親整天嘮叨，直接報名支援北大荒來了。
白強和江森聽得是目瞪口呆，但也沒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個時代，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尤其是王大江的爺爺，受雇給一個小日子拉黃包車，到底是不是變節了，誰都不敢打包票。
這種事情說不清楚的。
馬衛國一直都沒說話，但是他們三個人的對話，他都聽在了耳朵里，也把這件事情記住了。
飯好了，大碴粥、玉米餅，加上江森獨家做的咸菜，都吃得很香。
吃過后，張建軍從口袋里掏出兩塊錢，十斤糧票壓在水缸上。
“好了，出發吧！”張建軍說道。
大家把行李背上，拎著箱子離開了獵人小屋。
到了外面的路上看到兩輛馬車，都很驚喜。
“把行李放一個車上！”羅勇才大聲說道，“人坐在一個車上！”
張建軍看著他們都把行李都放到一輛馬車后，還有些空余，就又說道：“女知青坐行李上，男知青坐前面去！”
就這樣，兩輛馬車，朝著林場出發了。
江森坐在馬車邊緣，隨著馬車一晃一晃的。
從來沒有感覺坐馬車是如此舒服。
后面三個女知青坐在大家的行李上，最后干脆躺下了，嘰嘰喳喳地開始說話。
羅勇才趕車，張建軍坐在他旁邊，低聲說著話。
馬車畢竟比兩條腿快，原本還有五天的路程，只用了兩天，一路上也沒有遇到那群狼。
到了林場附近后，就看到有一條依山而建的路，一直延伸到山上。
“看到了嗎？”羅勇才回過頭，跟后面的知青說道，“這條道，就是放木道！等木頭一倒，順著這條道呲溜一聲就滑到下面了，那頭看到沒？”
他指著放木道左側的地方，堆著很多成堆的木頭。
“那就是木材廠，山上下來的木頭，就放在這里，到時候有火車過來拉。”
聽到這話，幾個人都伸長脖子朝那邊看著。
馬衛國甚至扶著白強肩膀站了起來，“火車在哪里？”
“在木頭后面！呵呵，這里看不到，要下去才能看到！”羅勇才一揚鞭子，“啪”的一聲打了個鞭響兒，“馬上就到家了！”
幾個人坐穩了，又伸頭朝前看著。
馬車沿著這條路走了沒多遠，就上了側面一條路。
林場的大隊部就在里面一片空地處。
江森看著熟悉的場景，有些激動，也跟著使勁兒朝前看著。
一排木格楞的房子出現了，門口有人在走動，最邊上的房子旁邊的煙囪冒著煙。
“隊長回來了！”門口一個人朝里面喊了一嗓子。
張建軍呵呵笑著回了一句：“回來了！”說完，跳下馬車，回頭跟知青們說道：“好了，到地方了，拿上東西，跟我走！”
江森他們都從馬車上跳下來，去后面那輛馬車拿行李。
三個女知青也很高興，給他們幫忙。
幾個人大包小裹地跟著張建軍和羅勇才，朝房子走去。
走到在這排房子的最邊緣，和冒煙的地方距離最遠的一個門前，張建軍推開那門，“東西放這兒，食堂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