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是顧硯書，蘇九渾身一震，好一會兒都沒反應過來。
“是被什么嚇到了？”
見她愣神，顧硯書目光緊緊落在蘇九身上，又緩緩問了句。
自從兩人在仙人坊鬧掰后，這是他們第一次打照面。
這些天，饒是蘇九每天都在顧硯書下朝后，給顧硯書送來早膳。
但每一次，都是她將早膳放到顧硯書的房間，就被墨離以各種理由叫了出去。
蘇九知道這是顧硯書的意思。
她猜測，一定是顧硯書找張嬤嬤打聽，知道了她那天說的話都是真的。
顧硯書知道了：她確實來自青樓，也知道了她有個相好的事。
更知道她與那相好，什么都做了……
想到這里，蘇九連忙垂下腦袋，眼神黯淡地朝后退了好幾步，給顧硯書行禮。
“回世子，奴婢沒被什么嚇到……”
話是這么說，但蘇九臉色蒼白，回答顧硯書的話時，更是下意識攥緊自己的掌心。
見狀，顧硯書眸光微閃，抬腳朝她走來，“一個死人罷了，有什么好怕的。”
他盯著蘇九，眼里有試探的神色。
死人？
聞言，蘇九腦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剛剛羅悅兒的頭偏出擔架，瞪圓了眼睛朝她看來的樣子。
她渾身一顫，卻仍舊咬緊牙關道，“回世子，奴婢沒怕。”
顧硯書站至蘇九面前，見她真是被羅悅兒的死嚇到，才抿著唇轉移話題道。
“今天不是給了你一天假期？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奴婢事情辦完就回來了……”蘇九低聲回。
聽顧硯書語氣平靜，對她的態度雖然不算太好，卻也沒像她想象中那么差。
蘇九垂著眼眸，莫名覺得有些奇怪。
是張嬤嬤隱藏了她來自青樓的事？
還是顧硯書沒有順勢去調查她的過去？
蘇九低著頭困惑之時，顧硯書也聞到了她懷里糖酥雞的味道。
他唇角微揚，見她臉色還有些白，便存心逗她。
“這糖酥雞是清遠齋的招牌吧？”
“是。”蘇九不明所以地點點頭，不知道顧硯書問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然而下一秒男子含笑的嗓音，便再次響了起來。
“聞起來似乎挺香的，好吃嗎？”
蘇九，“……”
買這份糖酥雞，花了她二兩銀子。
顧硯書問這句話，不會是想要她這份糖酥雞吧？
一個世家公子，總不可能打劫丫鬟的東西吧？
還是顧硯書查出什么，從而對她心生厭煩，所以見不得她吃好吃的？
蘇九仰起頭，幽深的目光直直落在顧硯書身上，漂亮的眸子里飛快劃過一抹狐疑的神色。
顧硯書見了不收斂，反而彎唇笑得更開心了。
“這糖酥雞這么大，你吃不完豈不是浪費了？”
他垂眸盯著蘇九，含笑的眸子溫柔極了，仿佛在看自己的情人般深情、迷離。
見狀，蘇九雙手一緊，紅唇微張一臉震驚地看著顧硯書。
他怎么……
不像她想象的那個樣子。
察覺到顧硯書對她的情愫似乎并沒有減少，蘇九心里更是一慌。
“世子……”蘇九呼吸微沉，下意識朝后退了一步。
‘啪嗒’一聲，她一顆心全被顧硯書占滿，被她忽略的糖酥雞就這么滾在地上。
她更是一慌，手忙腳亂地將糖酥雞從地上撿起來，“對不起世子，奴婢不是故意的……”
雖然有紙包著，但糖酥雞落在地上，蘇九也沒想將它再拿給顧硯書。
她緊緊低著頭，目光從自己腳邊的泥土一閃而過，似乎想起什么般，臉色更白了。
“世子，您想吃糖酥雞，奴婢現在就去給您買，這一份弄臟了吃不得了。”
說完這句話，蘇九朝后退了好幾步，仿佛身后有洪水猛獸似的，飛快轉身就要朝后門跑去。
“站住！！”見她像逃命似的從自己身邊跑走，顧硯書叫住她。
蘇九立馬頓在原地，不敢動彈。
顧硯書看著她后背緊繃，甚至連頭都不敢回的樣子，冷冷地問了句。
“你認為，本世子就真的那么想吃那份糖酥雞？”
蘇九知道顧硯書不是貪吃的人。
但這一刻，她倒希望顧硯書是那位，會打劫丫鬟吃食的世家公子。
而非想借著吃糖酥雞的由頭，與她親近。
若是以前，蘇九一定低著頭什么都不敢說，畢竟這可是在侯府。
隨時隨地會有其他人的眼線。
但剛剛……
羅悅兒的尸體，從她眼前抬過，那抬尸體的兩名小廝又話里話外都在說，羅悅兒是想爬上顧硯書的床，才會落得那樣的下場。
蘇九咬著唇，飛快掃了一眼四周，見四周無人，才低頭沉聲道。
“奴婢知道世子的意思，但世子……不是也知道奴婢的意思嗎？”
“奴婢上次在仙人坊，不是都與世子說得清清楚楚了嗎？”
她說，她不愿和顧硯書有任何牽扯。
為此她不惜詆毀自己的名聲，讓顧硯書認為她是個‘經驗豐富’的青樓女子。
看著蘇九決絕又冷漠的背影，顧硯書張了張唇，竟一時啞言。
他當然記得蘇九那天說的話，也記得蘇九為了讓他生氣，而胡謅的什么有相好的鬼話……
這些天，他也如蘇九所想的那樣，處處避著她，不讓她近身伺候。
想以此降低蘇九的防備心，讓蘇九不那么排斥他。
但今天是個例外。
羅悅兒想給他下藥，并想借此讓蘇九當替死鬼，顧硯書便讓墨離放蘇九離府一天。
希望她別牽扯上，侯府這些爭權奪利的陰私手段。
誰知蘇九早上出府時，卻還是和羅悅兒撞上了，并且羅悅兒的尸體剛運出府，蘇九就回來了。
不知為什么，顧硯書就是擔心她，所以才打算來后院瞧瞧。
結果他到后院，竟真的看到蘇九被嚇得失魂落魄的樣子。
情難自抑，顧硯書無法控制地走向蘇九，他想他隨便說點什么，轉移一下蘇九的注意力就好。
誰知蘇九那么敏感，竟立馬就察覺到，他對她還有感情。
而且……
她還那么排斥。
思及此，顧硯書抿了抿唇，心里宛若被放了塊大石頭似的，沉甸甸的，十分憋悶。
“給我一個拒絕的理由。”他盯著蘇九的背影，幽聲道。
“如果你能給我一個合適的理由，我便如你所愿，讓你從此做個普通的丫鬟。”
一個合適的理由？
要拒絕一個人哪有什么合適的理由？
只有拒絕一個自己喜歡的人，才需要理由。
所以顧硯書也察覺到，她對他的感情了？
蘇九扯了扯唇，眼里浮起一抹自嘲的神色，轉身福著身子對顧硯書道。
“回世子，奴婢說了，奴婢有一個相好……”
“相好？”顧硯書冷聲質問。
他抬腳，一步步走向蘇九，眼神幽暗地盯著她。
“本世子不懂什么是相好，只知道你的第一次是我的。”
以后也得是他的。
話落，他伸手抬起蘇九的下巴，執著得近乎有些偏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所以蘇九，這個理由不成立，你給我重新換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