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杏仁走到我面前站定，伸手指了指我，語氣不善地問：“喂，我問你話呢？你快說，你為什么要欺負我們的院長爺爺？”
我飄蕩在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眸里滿是詫異的神色。
緊跟著不等我開口說話，李景濤老師便顫顫巍巍地往前走了兩步，看著小屁孩面前的方向，哽咽地問：“是南辰回來了嗎？”
我微微一愣，等回神后，眸色復雜地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李景濤老師輕輕點了點頭。
小杏仁疑惑地瞪圓了眼睛，轉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李景濤老師。
“院長爺爺，他……他真的點頭了，那他應該就是你口中說的那個人?！?/p>
李景濤老師聽到這話，雙目瞬間泛紅，放在身側的手都跟著微微顫抖起來，“南辰，你……你別擔心，我們大家都好?！?/p>
他原本是想問他那天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就鬧到了自殺的地步，可在話要出口的那一瞬間，他想到了前段時間蘇錦云過來說的那些話了。
她說：“院長爺爺，你也別太難過了，紀南辰早前就被查出癌癥晚期，他……他死了，就不會有那么多痛苦了?！?/p>
他剛開始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很震驚紀南辰的身體竟然會那么差，但是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這么世事無常的，所有的震驚又都是人之常情。
我飄在他們面前，苦笑著扯了扯嘴角。
“我沒事，我現在很好?！?/p>
現在的我很自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無拘無束的，但是在這個世界上飄蕩的久了，我還是覺得很無聊，偏偏我又找不到真正解脫的方法。
下一秒，一道稚嫩的聲音在我面前響起，打斷了我的思緒——
“院長爺爺，我能看到他的嘴巴在動，但是我聽不到他說的話。”
李景濤老師聽到這話的時候，黑眸里的失落一閃而過，很快他便調整好情緒，笑著說：“沒關系，他能聽到我說的話也好?！?/p>
他看不到紀南辰，但是他知道他就在那里。
李景濤老師慈愛地看著我，溫聲說：“南辰，你的一切苦難都過去了，你就安心去投胎吧。你給我轉的那筆錢，我都會用在救助小朋友身上，你放心，這個世界上不會沒有人記得你的，我們都會永遠記住你的付出的?！?/p>
我飄蕩在他們面前，唇邊勾起的笑弧不自覺加大。
其實有沒有人記得我，于我來說并不重要，反正我都已經死了。
過去所遭受到的痛苦，我不會輕易忘記，但是那些痛苦也都過去了。
“原來你就是南辰哥哥?。 ?/p>
小杏仁原本警惕的眼眸突然一亮，笑著說：“我想起來了，你給我們捐了很多很多錢，院長爺爺說我們都要記得你的付出，沒有你，我們現在就不會享受到這么好的設備和住宿條件。”
“你們最應該感謝的人，是你們的院長爺爺才對?！?/p>
我溫聲說完這話，轉身朝窗外飄去。
小杏仁瞬間揚起腦袋看著我離開的方向，大聲喊：“院長爺爺，他飄走了?！?/p>
李景濤老師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淚，哽咽地回應著小屁孩的話。
“他要去他應該去的地方了。”
“那是什么地方？”
小屁孩轉頭，一臉疑惑地看向自家院長爺爺。
李景濤老師笑著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頂，一臉慈愛地說：“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那我要多久才能長大？”
“你乖乖吃飯的話，很快就長大了?！?/p>
……
我飄蕩在院長辦公室外面，在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收緊。
其實長大了也沒那么好，就是不知道為什么小時候會那么渴望長大。
就在我快要離開孤兒院的時候，我碰到了風塵仆仆趕來的蘇錦云。
她拎著很多玩具走進孤兒院里，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倦，但是出口的聲音依舊清脆，“孩子們，蘇姐姐又來看你們了?！?/p>
在她的一聲呼喚下，孤兒院里的所有小孩子瞬間朝她跑過來，圍在她身邊嘰嘰喳喳地說這話。
“錦云姐姐，你終于來看我們了，我們好想你?！?/p>
“錦云姐姐，你手里拎著的是什么東西？”
“錦云姐姐，這次你陪我們玩多久呀？”
……
小朋友們圍在蘇錦云旁邊，說出來的話各式各樣的，這一幕很像我之前來孤兒院時的情形，只可惜現在的我沒辦法再跟小朋友們一起玩了。
這天后來，我百無聊賴地飄蕩在孤兒院里面，我聽到了蘇錦云和李景濤老師說：“李老師，國內的事情，我都已經處理完了，我準備出國，繼續把在國外的抗癌研究實驗做完，以后我可能不能經常來看你了?！?/p>
“沒事的，我這邊一切都好，孩子們也有護工在照顧，我們都不用你擔心。倒是你孤身一人跑到那么遠的地方，自己一個人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p>
李景濤老師苦口婆心地叮囑了一句，伸手又給蘇錦云倒了一杯茶水。
再后來，他們二人坐在桌子前聊了很久，從以前聊到現在，聊到最后蘇錦云看到李景濤老師眼底滿是倦色后，才笑著說自己該走了。
等我從幸福孤兒院飄走的時候，已經臨近黃昏了。
我飄去了墓園，飄到了宋清清的墳墓面前。
宋清清的尸身是黃琉奕幫忙火化下葬的，她下葬的時候，冷冷清清的，只有黃琉奕一人來送過她。
墓碑上的宋清清笑容清淺，眉眼溫柔，一如之前我在孤兒院見到她時候的樣子。
我飄蕩在墓碑面前，直接坐在了地上，眼眸復雜地看著宋清清的墓碑，“我們兩死的時間差不多，我的魂魄還游離在這個世界上，不知道你是不是也這樣？”
最近這一段時間，我太無聊了，就忍不住開始分析自己的魂魄為什么還沒消散。
要說我有執念吧，我跟沈知夏已經離婚了，我都已經不愛她了，我還有什么好執著的。
可如說我真的心無執念，那我為什么還游離在這人世間？
我的魂魄，究竟要到什么時候才能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