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老夫人身上那股陰冷煞氣早已消散無蹤。
她看著江羽的眼神，純粹而熾熱。
那是一個長輩凝視失而復(fù)得的至親骨肉時，才會有的、毫不掩飾的溫柔與溺愛，幾乎要滿溢出來。
“外……外婆？”
江羽喃喃重復(fù)，這個詞對他而言太過陌生，沖擊力也太強(qiáng)。
他看著眼前這個前一刻還想取自己性命、此刻卻滿眼含淚的老婦人，巨大的信息差讓他腦子一片混亂。
剛才還是生死大敵，轉(zhuǎn)眼之間竟變成親密無間的親人了！
“誒！誒！好孩子，是外婆，是外婆！”
老夫人聽到這聲稱呼，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忙不迭地應(yīng)著，激動得連連點頭。
她想起自己剛才的狠手，愧疚再次淹沒她：
“孩子，對不起……是外婆老糊涂了，是外婆被豬油蒙了心！外婆剛才下手沒輕沒重，傷著你了……外婆在這里給你賠不是，給你道歉！”
她說著，竟真的作勢要躬身：
“可當(dāng)時……當(dāng)時外婆真的不知道啊！不知道你是我苦命女兒的孩子，是我嫡親的寶貝外孫啊！我要是早知道，哪怕你捅外婆一刀，外婆也絕不會還手……”
這情真意切、近乎卑微的道歉與自責(zé)，讓周圍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然而，這溫馨的認(rèn)親場面，卻深深刺痛了旁邊另一個人的眼睛——林梟。
他眼睜睜看著局勢急轉(zhuǎn)直下，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和想象。
明明幾分鐘前，他還是老夫人唯一的“乖孫”，是未來龐大組織遺產(chǎn)的繼承人，老夫人還信誓旦旦要為他“報仇雪恨”。
怎么轉(zhuǎn)眼之間，他這個“孫子”就像個被用舊的抹布一樣被丟在一邊，無人問津了？
不親熱也就罷了，更讓林梟妒火中燒、無法接受的是，老夫人非但不殺江羽，反而耗盡心力去給江羽療傷！
這態(tài)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林梟在老夫人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意味著原本可能屬于他的一切——權(quán)勢、財富、組織的繼承權(quán)——現(xiàn)在都可能轉(zhuǎn)移到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真正的血親外孫頭上！
絕不可以！
他林梟絕不容許自己籌劃多年、眼看就要到手的一切，就這樣被一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輕易奪走！
想到這里，林梟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向前一步，聲音因為嫉恨而尖銳扭曲：
“奶奶！你……你怎么能這樣？！”
他指著江羽，手指都在發(fā)抖：
“你看清楚！他是我們的敵人！他剛才差點殺了我！他搶了我的未婚妻，讓我在所有人面前丟盡了臉！
“這不僅僅是打我的臉，更是打您的臉，打我們整個組織的臉啊！
“您忘了您剛才答應(yīng)過我什么了嗎？您應(yīng)該殺了他！立刻！馬上！為我報仇才對！”
聽到林梟竟然還在叫囂著要“殺了江羽”，老夫人原本溫柔凝視江羽的面容，瞬間覆上了一層寒霜。
她緩緩轉(zhuǎn)過頭，目光掃向林梟，那眼神已沒有了絲毫溫度，只剩下冰冷的警告與不耐：
“林梟！”
老夫人直呼其名，連名帶姓，疏遠(yuǎn)之意昭然若揭：
“你給我聽清楚，也記住了。
“從今往后，江羽就是你的兄弟，是我們自家人。兄弟之間，有什么誤會沖突，關(guān)起門來慢慢說。
”你再敢動不動就把‘打打殺殺’掛在嘴邊，尤其是指向江羽，別怪我家法處置！”
語氣之嚴(yán)厲，態(tài)度之鮮明，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聽出其中蘊含的怒火與維護(hù)。
那一聲聲曾叫過的“乖孫”，此刻已蕩然無存，只剩下冷冰冰的“林梟”。
林梟豈能感覺不到這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還是他印象中和藹可親的奶奶嗎？怎么一瞬間，變成他都不敢認(rèn)的模樣了？
林梟心中又驚又怒，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上來。
理智告訴他，此刻最明智的做法是立刻服軟，順著老夫人的意思，哪怕假意與江羽修好，至少還能保住現(xiàn)有的一些東西，徐徐圖之。
然而，極度的不甘、嫉妒和長期以來被縱容出的驕橫，徹底沖垮了他的理智。
尤其是看到老夫人那毫無轉(zhuǎn)圜余地的態(tài)度，以及她對待江羽時那種近乎寵溺的溫柔。
與自己受到的冷遇形成鮮明對比，林梟的心態(tài)徹底失衡了。
林梟像是輸紅了眼的賭徒，只能輸?shù)糇詈笠粋€鋼镚才會回頭。
林梟猛地嘶吼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劈裂：
“不行！絕對不行！奶奶，你清醒一點！他搶走的是我的女人！是我明媒正聘的未婚妻！
“這奇恥大辱，是關(guān)起門就能解決的嗎？還有，曾經(jīng)他當(dāng)著京城那么多權(quán)貴的面讓我顏面掃地，這打的不是我的臉，是整個組織的威嚴(yán)！
“您就甘心這么忍氣吞聲？您的面子往哪放？！”
沒想到，老夫人只是漠然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近乎殘酷：
“區(qū)區(qū)一個女人而已，算什么大事？既然他們兩情相悅，你便讓給他。男子漢大丈夫，何患無妻？
“將來你想要什么樣的女人，組織都能給你找來。”
至于被打臉？
老夫人心中冷笑，打她臉的是她失而復(fù)得的親外孫，這“打”里甚至帶著幾分讓她欣慰的倔強(qiáng)與實力，她樂意承受，甚至覺得打得好！
這正證明了她外孫的優(yōu)秀與不屈。
“讓……讓給他？！”
林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夫人竟然輕描淡寫地讓他把自己的未婚妻“讓”給江羽！
這已經(jīng)不是偏袒，這簡直是把他林梟的尊嚴(yán)踩在腳下反復(fù)碾磨！
巨大的屈辱感瞬間吞噬了林梟，他渾身劇烈顫抖，聲音都變了調(diào)：
“奶奶！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這樣偏心？！你這是幫著外人欺負(fù)你自己的孫子啊！我才是陪在您身邊，將來為你養(yǎng)老送終的孫子！
“我才是跟您更親的人！
“他江羽算什么？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野種！血脈就那么重要嗎？重要到讓你連和我的祖孫情分都不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