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嘉木瞥了我一眼，此時只能用滿意的眼神看著我，諂媚地對唐云霞說道：
“那是那是，余斌可是我們公司的銷售精英。”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對他的稱贊一點興趣也沒有，畢竟之前這廝還想把我開除呢！
我的沉默讓楊嘉木有些尷尬，臉色非常不自然，呵呵地干笑了幾聲，努力掩飾著臉上的尷尬。
唐云霞眼睛瞇了起來，瞳孔微深，似乎看出了什么。
其實我和楊嘉木之間的矛盾，已經寫在臉上了，競標的時候只有我一個人來，現在簽合同了，楊嘉木才現身，唐云霞閱歷豐富，從我的神態就能看出端倪。
唐云霞瞥了一眼楊嘉木，淡淡說道：“楊總，這次本來我們沒想到考慮你們公司，但我是看余斌這個人不錯，我才同意的，以后只能是他和我們公司對接，如果換成別人，我就不考慮了。我們的合同一年一簽，如果明年換對接人了，我們就不續了。”
楊嘉木一愣，眼神滿是驚詫地凝視著唐云霞。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昨天唐云霞還信誓旦旦地告訴我沒戲，今天怎么畫風忽然變了？
唐云霞這么說，無疑在給楊嘉木施壓，我要是走了，航司的訂單就別想接了，這無疑給了我一張免死鐵券，就是我現在原地跳槽，帶著航司的項目，新東家對我肯定笑臉相迎。
楊嘉木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快速眨了眨眼，滿臉賠笑道：
“這個當然，余斌是我們公司的精英，我怎么可能讓他離職？”
唐云霞掃了我一眼，點了點頭，“那咱們就商量下具體合同吧！”
有楊嘉木在，我只有旁聽的資格。我坐在一旁，聽著楊嘉木滔滔不絕，忽然對他有點“刮目相看”。
楊嘉木雖然不是一個好老板，但他特別善于表達，話從他嘴里說出來，猶如和風細雨，現在我總算理解當初他為什么能把梅雪嫣“忽悠”了。
他坐在我旁邊口若懸河，我心里默默嘆了口氣，職場上能干的不如能說的。能力強，責任心強的老實人，往往活兒越干越多，加量不加價，但有些責任心不強，只做表面工作的人，卻能混得如魚得水，所以說職場永遠沒有公平可言。
合同很順利就敲定下來了，當初我許諾唐云霞臨期產品可以更換的提議，也被寫進了合同里。
唐云霞說到這一條的時候，楊嘉木當著我的面，就把這一條歸功到自己身上。
當時我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不與小人斗利！
對于爛人爛事，和他們計較簡直是浪費生命！
簽完合同，楊嘉木簡直樂開了花，唐云霞一直把我們送到一層大堂才轉身離開。
唐云霞轉身離開以后，我和楊嘉木互相看了一眼，氣氛有些尷尬。
楊嘉木抬起手，猶豫了一下才落在我的肩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感嘆道：“余斌啊……之前我說話沖了一些，你別往心里去啊！我還是很看好你的！”
我的情緒沒有一絲波動，表情猶如戴了一張面具，語氣寡淡說道：“謝謝領導的肯定。”
楊嘉木笑容一僵，下意識地清清嗓子，“你最近為了這件事也操勞了，放你兩天假，好好休息休息，先走了啊！”
楊嘉木開車離開以后，我轉身又回去了，我想問問是什么讓唐云霞忽然改變主意了。
我敲開她的房門，她抬眸一看是我，露出一抹笑意，“怎么回來了？”
我問道：“您怎么突然改變主意了？”
唐云霞目光溫和地看著我，微微一笑：“昨天你砸破車窗救的那個孩子，是我兒子。”
我猛然睜大眼睛，苦笑道：“沒想到這么巧。”
唐云霞拉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張紙條放在桌子上，我定睛一看，原來是我昨天留給車主的那張字條。
唐云霞喃喃地說道：“昨天我本來提前下班，我媽帶著孩子來找我了，但我當時接了個領導電話，臨時被抓去開會了。我媽著急上廁所，就把孩子反鎖在車里了，要不是你救了我兒子，后果不堪設想。”
我頓時唏噓不已，我曾經聽到過一句話，你的善良里，藏著你的運氣。
當時我一笑了之，因為現實中，我身邊的一些善良的人，過得往往不是很好，反倒是像楊邵，楊嘉木，陳爭這些人日子卻過得特別滋潤。
這一刻我終于釋然了，不管有沒有好報，我都愿意做一個選擇善良的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笑了笑，嘆道：“所以您是為了還我這個人情，才把這個項目給我嗎？”
唐云霞搖搖頭，笑道：“這件事讓我看清楚你是一個可以值得信任的人，所以我才愿意打破規定，把這個項目交給你做，和你這樣的人合作，我不用擔心你的人品。”
我呼了一口氣，主動伸出手，“那祝咱們合作愉快。”
握了握她白皙的玉手，唐云霞從桌子后面繞出來，笑道：“走，今天姐請你吃晚飯，菲菲還沒帶你嘗過我們食堂的飯菜吧？”
“請我吃飯？”
我一怔，沒想到除了拿下訂單，竟然還有額外福利。
唐云霞嫣然一笑，“那當然了，這個競標交給你，是因為你的人品讓我值得相信，請你吃飯，是表達一個母親的謝意。”
我也笑了，感覺和她之間的距離一下拉近了不少，于是明目張膽得和她開起了玩笑。
“這個感謝能不能更大一些？”
“……”
我回到家，把自己扔在沙發上，百無聊賴的拿出手機，才發現微信工作群的消息已經爆了。
打開一看，原來是楊嘉木在群里報喜，還特意@了我口頭勉勵了一番，其他人也跟風似的吹捧我。
看著滿屏的祝福，除了冷笑，我的情緒沒有任何波動，職場沒有朋友，只有利益。
領導看重你，你便有價值，領導冷落你，其他人只會落井下石。
我忽然有點想周疏桐，和她一起工作的時候，是我職場最開心的一段時光了。
我打開手機視頻，卻發現今晚她沒有直播，想來最近有點“冷落”她了，于是不假思索的走到她家門外，敲響了房門。
敲了半天也沒人應答，我不免有些詫異，她一向很宅，也沒什么朋友，休息的時候很少出門。
我返回客廳，點上一支煙，撥通了周疏桐的電話。
很快，她低沉的聲音就像從天邊飄了過來：
“喂，余斌，有什么事嗎？”
她那邊聲音有些回音，應該是在樓道之類的地方。
“哦，沒什么事，我今天回家早，看你沒有直播，敲你家門又沒人回應，問問你干嘛呢！”
周疏桐重重嘆了一息，“我在公司開會呢！”
我心里一動，這么晚還在開會，她的聲音又有些低落，我不免有些擔心。
“出什么事了嗎？”
“嗯，但問題不大。”
我隱隱感覺周疏桐的情緒不是很好，有些放心不下，當即說道：
“你把你公司地址給我，我去接你。”
掛了電話，很快我便接到了周疏桐給的定位地址，看她們公司的距離，我放棄了騎摩托車，打車過去的。
半個小時后，我到了周疏桐定位的地方，從出租車上下來，我一眼就看到周疏桐正坐在臺階上，手托著香腮，柳眉緊鎖，眼神中帶著幾分迷茫，仿佛被什么悲傷的情緒淹沒了。
空蕩蕩地臺階上只有她自己，看上去倍顯孤獨。
我快步走過去，沒有直接追問，而是挨著她坐了下來。
周疏桐看見我過來，勉強振作了一下，強笑道：“這么晚還讓你出來，真是麻煩你了。”
我笑了一下，“沒關系，你吃東西沒?要是沒吃，我帶你去張西的餐廳吃宵夜。”
周疏桐嘴角一彎，“好啊！我還真餓壞了呢！”
我把手伸到她面前，“把你車鑰匙給我。”
……
到了張西的燒烤店，我們隨便點了些東西，然后我打開一瓶啤酒，推到周疏桐面前，笑道：
“今晚我陪你喝點兒，一會兒找個代駕就好了。”
周疏桐仰頭猛灌了幾口啤酒，然后感慨地嘆了口氣，“哎，沒想到我心情不好的時候，陪著我的只有你。”
我也呷了一口酒，笑道：“說說吧！怎么了？”
周疏桐嘟了嘟嘴，“沒什么，就是被我們老板罵了心里不痛快。”
我看著她沉默了一陣，說道：“你可不像會因為別人說什么就郁悶的人,說說吧，還因為什么？”
周疏桐翻了個大白眼，苦笑道：“什么都瞞不過你，我確實被老板罵了心情不好，起因是因為我被公司大主播排擠，她讓她的粉絲跑到我直播間罵我，還在老板面前陰陽我。”
周疏桐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無奈道：“我估計以后日子不好過了。”
聽她這么說，我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現狀，笑了一下，然后舉起酒瓶，和她撞了一下。
“你什么時候這么頹廢了？這可不像我認識的周疏桐啊！”
周疏桐抿唇一笑，“或許是不和你在一起工作以后，少了一個鼓勵我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