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自己的出現，聞狄他們要遇到的竟然是這樣的結果？
陳念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至少現在這些事情都沒有發生，所有人都活得好好的。
“一起走。”聞狄幾乎是扛著陸瀟霄往前走，腳下動作不慢，只是能清楚的看到這一路的血跡點點。
他們這會兒都沒有時間和精力去做掃尾工作。
陳念下意識要給他們遮掩血跡和足跡。
伸手卻發現自己的手竟然就這么隔空從雜草叢中穿過。
陳念當場愣住。
看著自己明明沒有變化，卻怎么也觸碰不到這個世界任何東西的雙手，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的落下來。
作為知道上輩子結局的陳念，看著聞狄一行人越來越遠的背影。
腳下明明是一片生機勃勃的草地，山林也郁郁蔥蔥。熟悉的百峰山一切都該透著讓陳念安心的氣息才對。
可在陳念的眼中，聞狄他們卻在一步步走向他們必死的結局。
還要等到若干年后，才能被人發現他們的尸體……
不該這樣的。
英雄不該如此。
他們也不能如此結局！
陳念飛奔著朝著聞狄等人的方向去，哪怕自己不能阻攔，她也要盡力一試。
如果就這么等死……她做不到。
這也不是軒轅劍特種大隊的隊員該有的選擇。
“聞狄！”
“陸瀟霄！”
“謝云華！”
陳念把那些人的名字一個個都喊過去，沒有一個人回頭。
不等陳念追上去，眼前畫面驟然一變。
原本茂密的草叢悉數歪斜。
陸瀟霄倒在一旁，已經沒了氣息。
謝云華的身體被裝入了一個鐵皮桶中，幾個模糊的身影在這群人的身邊來回打轉。
仿佛在欣賞被打死的獵物。
“對不起……”陳念耳邊突然傳來清晰的聲音。
是聞狄！
順著聲音，陳念很快找到了聞狄的位置。
原以為，陸瀟霄的情況已經很慘烈。
卻不想，聞狄如今的樣子才是更讓陳念心驚。
那張臉幾乎看不出原本模樣。
要不是那雙眼睛還帶著陳念熟悉的目光，她都認不出來眼前的人就是聞狄。
“對不起，不該把你帶去京城。”來這次任務之前，聞狄已經收到了陳念在紀家被欺負的消息了。
不等他騰出手來解決，就因為任務緊急，立刻隨著隊伍出發了。
得知陳念在紀家不受重視也就罷了，還被紀家人欺負的時候，聞狄心中萬分后悔。
找到家人固然是好事。
但前提是家人都是好的，也愿意接納你。
紀家人卻不是這樣。
他們恨不得把陳念當成牛馬來用，貶低、羞辱，讓那個在百峰山靈動又敏捷的陳念，在紀家被磋磨成了一個木頭人。
沒有了靈魂，這比死亡還要可怕。
聞狄呆呆地望著天空。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只可惜沒能解決陳念身上的事情。
陳念聽著聞狄的低語，鼻腔酸澀。
她不知道，原本在上輩子，聞狄就在想辦法將自己帶離紀家。
只是造化弄人。
聞狄沒能活著回來，師父也早早去了，只留下陳念在世上渾渾噩噩，最后還是死在了紀蕓的算計里。
只是陳念上輩子從未想過，聞狄竟然在臨死前都記掛著自己的事情。
“不用對不起，你沒錯，你從來都沒有錯。”
陳念也是這輩子跟聞狄接觸過才知道。
原來自己在紀家吃苦的那些遭遇，并非沒有人在意。
是有人心疼她的。
聞狄對于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懷，覺得如果不是他把陳念帶到了京城，就不會有后續的事情發生。
陳念從來沒有怪過聞狄。
饒是上輩子，臨死前陳念想的也只是自己不該將那么多的好心和善良都一股腦的給了紀家人。
紀家人不配！
“錯的是紀家，不是你！聞狄，我反而要謝謝你。我不后悔來到京城，也不后悔見到紀家人。如果沒有見到，我在百峰山會一直想象著他們有多好。”
陳念寧可看見丑陋的紀家人，明白這樣的親情不屬于自己。
也不想在百峰山懵懂無知的想象著自己不曾見過的親人是如何好的模樣。
還是那句話，紀家人不配。
即便是這樣的想象，紀家人也不配。
陳念跪地，在聞狄身邊低聲道：“聞狄，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不會走出百峰山。”
陳念不敢說自己一定會走出來，但如果沒有聞狄作為那個助力，陳念或許還要很長一段時間才會想到離開。
“我好像看到你了。”聞狄雙眼浮現出不可思議的神色，面目全非的臉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傷痕的走向卻可以看出一點肌肉做出表情的狀態。
“陳念，原來你剪短頭發，是這個樣子。”
陳念低著頭哭泣，聽到這個話，驚異的抬起頭。
兩人的視線就這么碰撞。
從前隔著的那道看不見的屏障被突然戳破。
“你……”
“我是快死了嗎？”聞狄輕笑，手指無意識的動了動。
現在的他，也做不到伸手摸一摸陳念了。
“我……你真的不怪我？”
陳念沒想到聞狄可以看到自己。
這會兒激動得話也說不出來。
只用力的搖頭，眼淚順著動作飛濺，還有一顆那么湊巧的就滴落到了聞狄的眼睛里。
聞狄受刺激一般下意識閉眼，隨后笑道：“不怪就好。只是，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走出紀家。”
聞狄看著陳念，告訴她：“你是我見過的，最優秀的女孩。紀家人有眼無珠，他們不在乎，我在乎。”
他不知道陳念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或許是他臨終前的幻想。
“陳念，你要相信自己，你是最優秀的。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你該在山中奔跑，在空中翱翔。千萬不要讓紀家人成為了你的鎖鏈。”
陳念聽到這里已經說不出話來。
“陳念，要好好生活。”
聞狄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力氣好像不夠了，意識也在渙散。
他只希望，這個被他從山中帶出來的女孩，可以有更光明的未來。
哪怕用他的所有去換，也心甘情愿。
只要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