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
“這還是我的滕海鰭嗎？？”
“這怎么不是了？”江異挑眉，便將滕海鰭扔給他，“你試試看，這玩意兒還能不能用？”
“……”
天仇見滕海鰭變了樣，又聽了這句，心中自然生出不好的預感。
不過，匆忙接過滕海鰭后，他第一感受是——燙手。
而緊接著，嘗試滕海鰭的空間傳送功能，就發現：“咦？”
“確實是滕海鰭，傳送功能還能用……”
剛說完，他神色又是一變，有些猶疑道：
“不過，我以前能感受到，滕海鰭中有一處特殊的空洞空間……”
“可現在，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感應不到了……”
“而且……”
他摩挲著滕海鰭背面那處凹陷的紋路，忍不住嘀咕道：
“總感覺這個地方……是不是缺了一塊？”
江異心說：確實是缺了一塊，缺了俺的小燈絲。
不過這點，他當然沒必要說給天仇聽。
略微思索片刻后，他輕描淡寫道：
“那處空間還在，只是你暫時感應不到罷了。”
暫時……
天仇一番思索，心中倒是也有一些猜測。
不過前輩不說，他自然不會多問。
只是轉念一想，他又忍不住道：
“那個……”
“之前那暗黑版本的世界，在那片桑田之土上……”
“諸如碎星、禪骨那些個神秘大佬，他們是潛入了桑田之土中的……”
“然后現在，世界恢復正常，那么那些大佬，他們……emmm，怎么樣了？”
天仇問得挺委婉了。
江異知道他心中想的什么。
不過他依舊沒有回答，只淡淡道：“你倒是想得遠，還替他們操心？”
“……”
天仇看出前輩不愿透露，自然也不再多問了。
于是很快轉了話題道：
“對了前輩，您應該也看到了——”
“秩序考核結束后，不單單是我離開了秩序之地。”
“布圖那小子，比我還先離開。”
“而他應該是沒有去長生族界域的，也不知是從何處進的秩序之地。”
“目前，我要再找到他的話，恐怕有些麻煩……”
“不知前輩，可否指點一二？”
江異挑眉：“布圖啊……”
他語氣輕松隨意，泰然自若：“你感興趣的話，可以花時間去找找他，追蹤他……”
“另外，你手中的滕海鰭……”
“守護好它，不要借給任何人。”
明明是輕描淡寫沒什么情緒的言論。
天仇卻從中聽出了告別之意。
他心中一咯噔，當即便忍不住試探道：
“我聽前輩的語氣，仿佛是在告別……”
江異輕笑一聲：“是啊，是該告別了……”
天仇心下一驚，當即匆匆道：“可我的抹殺規則還沒有領悟，距離您給我的時限也還有好些天……”
說到這里，天仇突然驚覺——
按照剛剛評選活動公告說的。
當秩序之地新手期結束，萬族玩家再想進秩序之地，就需要滿足一定條件。
也就是說，之后的秩序之地，不再是誰都能進的公開之地。
而天仇自已，不一定能滿足進入秩序之地的條件。
到時候，他再想領悟抹殺規則，可就沒那么多機會了。
畢竟，他已經沒有了種族。
在整個萬族之中，便如無根之萍，沒有歸處。
這般想著……
原本對評選活動沒什么興趣的天仇突然覺得——
或許，他應該參與一下這次評選活動，爭取到新手期結束后也能進入秩序之地的資格？
可即便參與評選活動，即便得到投票資格。
那么多可投票的選票玩家，他又如何能剛好票選到最終的四大和平種族呢？
天仇心底，倒是有讓江異再給他開次后門的想法。
不過，他看前輩的狀態，似乎根本不愿意再管任何事了……
果然。
只見前輩神色淡然，又朝他輕笑道：
“沒關系。”
“時限沒到，我便為你將時限延長至十萬年。”
“足足十萬年的時間，你可以試試看，到底能不能領悟抹殺規則:)”
江異說得輕描淡寫。
天仇聽得頭皮發麻，內心各種震動！
這前輩開什么玩笑啊？？
十萬年？！
即便是最頂尖種族的規則級大佬，也不敢說能活到十萬年后吧？！
而這前輩，居然給他十萬年的時間！
這……
真是有夠看得起他！
關鍵是，別說什么十萬年了……
根據天仇的感受，區區百年，甚至哪怕十年八年的時間，都足夠改變很多東西！
結果這前輩，動不動就十萬年……
天仇內心各種無語吐槽后，突然抬眸看向江異。
四目相對，靜默良久。
他突然開口道：
“其實初見時，前輩您騙了我。”
“您根本不是長生族傳承考核的負責人吧？”
江異挑眉，沒有回答。
他一揮手，便只留下一句：
“我該回去了……”
“你也回去吧……”
說著，便將天仇趕下了序列聯盟的高塔。
而這一次，以滕海獸威武的身軀，從高塔頂樓向下飛騰時。
天仇的感受，和之前轉職盛典時，萬眾矚目之下，從頂樓閃亮登場時，完全不一樣。
倒不是說現在缺少了觀眾。
其實序列聯盟塔周遭，始終都有不少玩家，觀望，駐守，研究。
他這一次的飛身而下，一樣是萬眾矚目。
只是，他的心態，卻與之前截然不同。
這整個萬族之中，所有人，都有自已的歸屬，有自已要守護的種族。
唯獨他，如無根之萍，無家可歸。
從高塔上下去的那時候，天仇感覺自已不是飛下去的。
而真的就像是一根沒有方向、沒有去處的蘆葦，就那么無謂地隨風而起，隨風而落……
他的心神，莫名有些恍惚，轉念又想起前輩剛剛提到的那個數字——
十萬年……
十萬這個數字不大。
天仇甚至擁有過破億的壽命。
年少輕狂最揮霍的時候，十萬個轉盤也是抽過的。
可是，十萬年啊……
這個數字配上了時間，瞬間顯得高大上起來。
十萬年……
天仇這時竟恍惚覺得——
或許，他真的能活到十萬年后？
躲進九幽黃泉里，不問世事。
不去報仇，不去搞事；
銷聲匿跡，悄無聲息；
就像死了一樣活著……
好像，確實可以啊？
這時的天仇，心中隱隱生出一陣明悟之感。
他好像恍惚知道，諸如碎星、禪骨，那些個神秘大佬的下落了……
他好像也知道，尺素為何會死，長生族又為何會“滅絕”了……
或許……
對于他們這種，已經將壽命活成數字的頂級大佬來說。
他們其實并不在乎自已能活多久。
而更在乎自已，活在了什么時候，見證了什么……
就像文學作品里，筆者一句“XX年后”，就足以讓整個天地，物是而人非。
后人望著前人看過的風景，感慨前人已成黃土一抔。
感慨著——古人不見今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感慨著——江月何年初照人，江畔何人初見月……
如果時間這東西，可以像空間一樣，定在那里……
由人去選擇，向前，向后，向左，向右……
該多好啊。
天仇沒有領悟過時間規則。
但此刻，也難免生出一些感受。
他想——
如果將“壽命”和“時間”對應起來。
他或許確實無法影響時間的向前向后。
但他卻可以選擇，讓自已的壽命，綻放在怎樣的時間里！
到這一刻……
即便天仇沒有領悟過時間規則；
即便他沒有像江異那樣，反反復復聽那一句“天道輪回、周而復始”……
但他也隱隱觸摸到了，一點點底層邏輯。
至少他知道了，尺素的死亡，長生族的滅絕，碎星禪骨等大佬的消失……
或許，都是一種選擇。
一種，對“壽命”綻放于何“時”的選擇……
天仇不清楚他們是怎么做的。
他或許做不到，像那些大佬那樣，將十萬年時間流逝下，對他造成的損失降到最低。
但他漸漸堅信——
他，確實是可以活到十萬年后的！
天道輪回，周而復始……
或許十萬年后，他將能成為那種——
“江畔何人初見月”的何人；
同時也是“江月何年初照人”的人。
這般想著，天仇便徑自離開了秩序之地，直接躲進他的九幽黃泉之中。
而他心中的那點明悟。
對于掌握時間規則的江異來說，自然是更深刻一些。
此前的江異，總是錯愕于——
明明他連時間倉庫都建了一座一座；
對于倉庫中時間幀的調取，也是輕而易舉。
可為什么，他對時間規則的領悟，卻總感覺隔了一層。
他明明清晰地看到了時間漩渦……
甚至經歷過不知多少次的時間溯回。
可那種隔閡感，始終存在。
之前的他，不理解。
但此番此刻——
在親眼目睹抹殺規則竟疊加變成了“實物”；
在感知到規則本身甚至可以演化成“生命”；
在心中認真地去設想，時間從何而來，十萬年的時間，又將如何流逝……
再加上無想夢之卷本身對規則領悟的加持。
他好像終于，理解了一些。
之前的他，對于規則，始終是一種“對抗”的態度。
他總覺得，規則的存在，是為了約束這個世界，同時也約束了他。
可這一次，他好像隱約明白了——
規則的存在，是創造了這個世界……
同時，也創造了他……
包括抹殺，同樣也是一種創造……
因為從更宏觀的角度——
單一個體的抹殺，卻將成為對整個世界的創造……
甚至，或許……
所有的規則之中，都蘊含著一絲創造之力。
它們共同創造的，是整個世界。
同時，也是這一次的感悟，江異漸漸意識到……
當作為一個玩家，對規則的領悟越深……
那么他就越應該，順應規則，而不是改變規則。
就像金不離和陸離所描述的傳承者那樣——
他們面對這個世界，永遠是一種避世的態度。
而當他們入世，妄圖去改變些什么……
這個世界，卻會朝著更糟糕的方向發展。
又好比尺素的出世。
他是為了求“生”而出世。
可最終，卻是他自已主動選擇了“死亡”。
又或者說，是他的出世，導致了他必然的“死亡”……
所謂生死，本就是一種輪回。
就像長生族流傳的那句——
天道輪回，周而復始……
唯有死亡，唯有寂滅……
才能展開新的局面，才能誕生出生機……
誰能想到呢，滿是生機的長生樹之下，卻是遍布死氣的涅槃死地……
或許，這一生一死，正是一種平衡。
若這世間，徹底沒了死亡……
那么那些生機，也將無法孕育……
同樣的道理——
江異若總是想要利用時間規則去改變一些東西。
那么他就永遠無法領悟真正的時間規則！
抹殺規則，也是一樣的。
如果他是為了活下去，為了對抗抹殺規則……
那么他，同樣是永遠無法領悟真正的抹殺規則。
天仇離開秩序之地后。
江異在序列聯盟塔的頂樓，又站了一會兒。
這個時代下的萬族，并沒有什么“月”。
不過，這座高塔之上，卻始終有那樣一群白鴿。
甚至十萬年后，它們依舊存在。
所以，這些白鴿，究竟是什么呢？
它們在萬族之城的名字，叫做“命運和平鴿”。
所以……是命運？
不。
江異沒有靠近，就只是站在原地，望向那些白鴿。
望向它們漆黑的眼睛，黑點一樣。
對。
黑點一樣的眼睛。
白鴿，不是命運。
什么也不是，只是見證罷了。
良久之后，江異緩緩吐了口氣。
心念一動，他的腦域空間之中，那個自我發展的腦域世界中，同樣誕生了一只白鴿。
它們仿佛飛在世界之外，久久沒能尋到一個落腳點。
江異沒有多管，甚至這一次，沒有過多關注那腦域世界。
他隱隱感悟到——
整個腦域世界的構建，是他認知的構建。
他可以為腦域世界，創造一百只一萬只白鴿。
五花八門，什么樣的都可以有。
可剛剛誕生的那只，眼睛漆黑，尋不到落腳點的白鴿……
就只有那么一只。
他再也“創造”不出來。
江異深吸一口氣，一個閃身，便又回到了那張空白的無想夢之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