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太陽從海的那頭冒出頭來，海風嗖嗖地刮過船板，叫人心里透亮。
跑了一宿的海路，遠東之星這條大船已經離了上海的地界，在無邊的海上以17節的勁頭破浪前行，目標遠方。
衛寧邁上了甲板，手搭在欄桿上，眼睛望著海的那頭，難得地讓心歇了口氣。
楊二蛋也醒了，這家伙對海上這顛簸勁兒顯然還不習慣，掛著倆黑眼圈，扛著把老舊的狙擊槍，晃悠到衛寧旁邊。
他老實地說：“衛爺，早啊。”
衛寧咧嘴一笑：“二蛋，沒睡踏實？”
楊二蛋點點頭：“衛爺，我這輩子頭一回見大海，海可真大。但這船晃得太狠了，我昨晚吐了好幾遭。”
衛寧：“要是連暈船這點事都擺不平，那還怎么當特種兵。”
楊二蛋一聽，立馬打起了精神，站得筆直：“衛爺，我一定好好練！”
衛寧笑笑：“去，把兄弟們叫起來，孤軍也叫上，讓他們在甲板上集合。”
楊二蛋點頭：“哎，衛爺！”
這家伙雖然被晃得暈頭轉向，但身手還是不含糊，一把抓住欄桿，嗖的一下就翻到了下一層，鉆進船艙，挨屋叫醒大伙兒。
“衛爺讓你們甲板上集合！快點嘞！”
船艙里頓時熱鬧起來，三支小隊的戰士們二話不說，裝備帶齊，嗖嗖地往甲板上沖，
不一會兒就站成了三排，速度快得跟陣風似的，個個站得跟旗桿一樣直！
那股子精氣神，全出來了！
孤軍那邊就慢多了，他們人數多，二百多人呢，
但行動起來拖拖拉拉，三五個一群地往甲板上蹭，隊列稀稀拉拉的，一點氣勢都沒有。
衛寧站在甲板上，看著這一幕，沒吭聲。
楊瑞符瞅了一眼這兩撥士兵，一個精神一個散漫，眉頭立馬皺了起來：“524團第1營的，都給我快點，別給我丟人！”
二百多名孤軍這才加快了速度，站成了一個大方陣，他們可是受過德國教官訓練的德械師，軍姿還算整齊。
等人都到齊了，衛寧喊道：“點名！”
孤軍們還在發呆呢，那邊的三支小隊已經開始報數了。
“一！二！三！……九！十！”
每個報數的聲音都跟打雷似的，氣勢洶洶。
五秒鐘一過，三支小隊的人數就報了個底朝天。
林峰扯著嗓子：“報告衛爺！第一小隊，十個人一個不落，全在這兒，請指示！”
周皓也跟著喊：“報告衛爺！第二小隊，本來該有十個，但現在少了一個，正在養傷呢，其他九個都在，請指示！”
孫旭東也不甘示弱：“報告衛爺！第三小隊，十個人全須全尾，一個不少，請指示！”
衛寧大手一揮：“都歇會兒吧。”
說完，衛寧把目光投向了孤軍那邊。
這時候，楊瑞符才恍然大悟：“快，照著他們的樣子，點名報數！”
“一、二、三、四、五、六……二百七十六！”
楊瑞符扯著喉嚨喊：“報告衛先生，孤軍營，二百七十六個人，一個不少，全在這兒，請指示！”
衛寧又是一揮手：“都歇會兒。”
“好嘞！”
衛寧盯著孤軍營的戰士們：“兄弟們，想不想跟我們一起干小鬼子？”
孤軍營的戰士們異口同聲：“想！”
“那你們想不想像我們一樣，把小鬼子按在地上摩擦，打得他們親媽都不認識，打出個一比十，甚至一比一百的戰績，讓小鬼子一聽我們的名字就嚇得尿褲子？”
孤軍營的戰士們瞪圓了眼珠子，從喉嚨里吼出：“想！”
沒錯，他們想，他們心里頭那個想啊。
他們在淞滬戰場上被小鬼子的飛機炸、艦炮轟，被裝備精良的日軍一次次打垮，
身邊的戰友一批批倒下，一批批新兵補上，然后再倒下，再補上，傷亡慘重得讓人心碎。
他們是從血海地獄里爬出來的，但這不是幸運。
他們只覺得一股火在燒，燒得他們心痛，心痛自己的國家為什么打不過小鬼子，
心痛為什么淞滬會戰一開始的三個德械師居然打不過幾千號鬼子海軍陸戰隊，
心痛為什么犧牲了那么多人還是守不住上海，
心痛自己為什么打到了最后一刻還要被當成俘虜看管！
他們心里頭那股子火，燒得比誰都旺，恨不得立馬把小鬼子揍得滿地找牙，給犧牲的戰友報仇，讓小鬼子一聽到他們的名字就嚇得腿軟！
三個小隊瞧著這些怒吼的孤軍，眼里頭全是敬意和心疼，
他們自個兒也當過那被人攆得到處跑的倒霉蛋，要不是衛爺出手，他們說不定早就成了東北老林子里的孤魂野鬼了！
大家都是穿軍裝的，都嘗過那憋屈的滋味！
可衛寧這時候卻給孤軍澆了盆涼水：“但你們這本事，還差得遠呢。”
孤軍營的戰士們愣住了，直勾勾地盯著上頭的男人。
衛寧：“你們有這份心，可本事沒跟上啊！”
孤軍營的戰士們不說話了。
雷雄心里頭不服：“衛先生，您說的在理，我們本事不夠，但要是給了我們和您手下一樣的家伙什兒，咱也能殺得小鬼子屁滾尿流！”
衛寧指了指三個小隊：“給你同樣的裝備，你就能跟他們一樣能打？”
雷雄脖子一梗：“我在德國教官巴克豪斯手下拿過機槍新兵頭名，淞滬會戰上我也干掉了二十多個小鬼子，有了好家伙什兒，我一樣能把小鬼子揍得求饒！您隨便挑人跟我比劃！”
孤軍戰士們連連點頭，雷連長的本事他們知道，在整個88師都是響當當的角色。
衛寧笑了笑：“我這兒可沒ZB26輕機槍給你比劃。”
雷雄：“那就給我支步槍，我當初用德制委員會M1888步槍也是一把好手！”
衛寧點點頭，讓倆戰士拿來了兩把三八式步槍。
雷雄接過38式步槍，瞧了瞧槍況，挺滿意。
衛寧：“你挑個人比劃吧。”
雷雄盯著衛寧，說道：“衛先生，我就跟您比劃吧。”
三支小隊一聽，立馬哈哈大笑，這小子真是會挑，挑誰不好，偏挑衛爺，這不是明擺著找虐嘛！
大伙兒嘻嘻哈哈地看著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