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 這是夢里。
反應(yīng)過來的吳秋秋膽子立即大了起來。
要她看,要她聽。
吳秋秋一把抽了頭上的尖銳發(fā)夾。
毫不猶豫就戳破了雙目。
下一秒更是戳進(jìn)了自己的耳朵之中。
眼前瞬間一片漆黑,耳中更是唯有安靜。
眼盲心瞎之后,這些便再也無法威脅她了。
“哈哈哈哈哈,徐老怪,夠了,你出來吧。”
吳秋秋滿臉鮮血,忽然大笑了起來。
痛是真實的。
也就是說,夢里所經(jīng)歷的一切是真的。
她親手戳瞎了自己的眼睛,戳聾了自己的耳朵。
她現(xiàn)在是個看不見聽不見還渾身是傷的殘廢。
縱然她早就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卻也沒有想過,這才第一回合自己就報廢了一雙眼睛耳朵。
但吳秋秋也沒有想過自己能活。
所以,很坦然接受了自己現(xiàn)在的情況。
只是,自己現(xiàn)在聽不見也看不到,陷入了很被動的境地。
嘖。
吳秋秋心中煩悶。
卻發(fā)現(xiàn)徐老怪的聲音在她心頭響起。
也帶著濃濃的不可置信:“你還挺讓老夫意外的,為了夢醒,不惜毀了自己的眼睛和雙耳。”
不怕吳秋秋狡猾。
就怕吳秋秋不怕死。
一個人將生死都置之度外了,那才是真的難纏。
至少他做不到。
因為他有欲望。
想要的東西太多,才會懼死。
但是徐老怪想不通。
吳秋秋難道就不懼死嗎?
畢竟吳秋秋在世上有朋友,有親人,有牽掛。
這樣滿身軟肋的吳秋秋,到底是為什么可以一次次戰(zhàn)勝自己,還能如此悍不畏死?
明明她不能死。
徐老怪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而他也很想搞懂。
他當(dāng)然搞不懂。
紅塵煉心。
吳秋秋從未避世,一腳踏在紅塵中,親人愛人朋友,她都有。
雖然挫折連連,但是也數(shù)次逢兇化吉。
他們是她的牽掛,也是她的盔甲。
所以她所向披靡。
為了心中的念想,死又何妨?
而徐老怪則不同。
他自詡斷情絕愛。
看破紅塵,從此避世,斬斷情絲之后沒有牽掛。
然而,他只是將那些過往壓縮到角落,以為自己不去看,不去想,便沒有經(jīng)歷過。
但哪有那么簡單?
越是封鎖自己的人,便越渴望自己沒有的東西。
“你當(dāng)然體會不到這種感覺,因為你是那死了以后無人收尸,孤墳一座,連香都不會有人上一把的人啊。”
“鰥寡孤獨,你占了四個,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吳秋秋一動不動地說道。
徐老怪握了握拳。
表情卻絲毫不變。
“笑話,你說這話不覺得可笑么?老夫會在意這個?”
“凡夫俗子才會糾結(jié)這些東西,我比你們?nèi)魏稳说膶哟味几撸缇涂赐噶巳松t塵我并不貪念,你想要用這幾句話亂我道心,不可能。”
若是吳秋秋以為這樣就能讓他自亂陣腳,那可真是異想天開。
他的話精準(zhǔn)地出現(xiàn)在吳秋秋的腦海之中。
也不知道徐老怪是怎么做到的。
“您若是真的道心穩(wěn)固,又為何急切解釋?”
吳秋秋確實看不到,但她敏銳的感覺到出現(xiàn)在腦海之中聲音,竟然高亢了幾分。
人在什么時候會拔高聲音?
心虛的時候啊。
在剛才那一瞬間,徐老怪確實心神亂了。
看來,這老東西也并非像自己說的那般淡然嗎。
吳秋秋猜測,應(yīng)該也是那場回溯之夢帶來的影響。
徐老怪那個時候是瀕死狀態(tài),又是最后一次機(jī)會,人在臨死的時候便會極度脆弱。
吳秋秋給他帶來的那場回溯之夢,來得巧之又巧。
讓他完整地回溯了自己一生,想起了幾任妻子和孩子,還有那些迷茫至極的時光。
所以這個時候的徐老怪,本身也是心態(tài)非常微妙的時候......
準(zhǔn)確來說是脆弱。
于是剛才吳秋秋那幾句話才能影響他。
“你......”
徐老怪臉色陰沉極了。
但那又如何?
吳秋秋可看不到。
她都瞎了熬烙鐵。
“罷了,今日也是我們決戰(zhàn)之時,你現(xiàn)在是強弩之末,我輕輕施展術(shù)法,你的魂魄就會魂飛魄散。”
“吳秋秋,我們斗了這么久,終于有了個結(jié)果了。”
徐老怪不再逞口舌之利。
反正此刻的吳秋秋完全就是案板上的魚。
沒有掙扎的力氣了。
吳秋秋在心里撇撇嘴。
誰說她要和徐老怪決戰(zhàn)了?
以她現(xiàn)在這殘廢的樣子嗎?
那不是雞蛋碰石頭?
不,還是那種剝了殼的雞蛋。
好家伙,一碰就碎好嗎?
吳秋秋可不傻。
“要不,我先給你看個東西?”
吳秋秋忽然說道。
“什么?”
徐老怪正在捏手印的動作忽然一頓。
吳秋秋卻從懷中拿出一沓厚厚的紙,像是早就準(zhǔn)備好了。
望著那紙,再聞到其中濃郁的血腥味,徐老怪心中忽然有些不安起來。
吳秋秋還準(zhǔn)備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
這個念頭一起,他又將之掐滅了。
不過一沓紙罷了。
現(xiàn)在的吳秋秋瞎了,聾了。
還身受重傷,根本不可能是自己的對手。
那一沓紙,就算是符紙他也不懼。
何況看那顏色,也根本不是符紙。
吳秋秋雖然滿臉都是血,但是表情卻有幾分淡然。
徐老怪自然也不能落了下乘。
“你那是什么東西?遺書?”
“那你想多了,我并非為了殺你,我是要將你煉成陰奴,成為我陰山的基石,鎮(zhèn)山奴!”
“當(dāng)然,你今日被我煉化之后,我來日會將消息送至你的親人朋友,也好讓他們給你立下一個衣冠冢。”
徐老怪自信滿滿又高高在上地說道。
他特意用某種特殊的手段將話送到了吳秋秋的腦海之中。
吳秋秋聽完之后,撇嘴:“想屁吃。”
很快,吳秋秋憑借記憶,摸索著紙張翻開了。
“別急,這是我送你的大禮。”
“大禮?”徐老怪皺著眉。
“對,這是第一份大禮。”
吳秋秋咬破了手指,將血抹在畫上。
畫的背面是徐老怪的生辰八字。
畫無火自燃了。
吳秋秋把灰燼撒向了徐老怪。
徐老怪本來不屑一顧。
一把灰燼能有什么作用?
可是下一秒,徐老怪面色巨變。
他的發(fā)妻和女兒。
他這一生,最對不起的人。
他長生后消失了幾十年,妻子老死,女兒病死。
他都沒有回來看他們最后一眼。
這也是很長一段時間以來徐老怪的心魔。
此時,發(fā)妻和女兒就站在面前。
“相公。”
“爹。”
“您去哪里了?這么多年,為什么不回來看我們一眼?”
女人淚眼婆娑,滿臉委屈。
八九歲的女孩小心翼翼拉著他的衣袖,怯生生的,似乎生怕他再離開。
“我,我......”
徐老怪想解釋,卻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解釋。
他本就是虧欠了他們的啊。
而他也意識到這是假的,然而激烈跳動的心臟,在告訴他,他已經(jīng)幾百年沒有過這種還鮮明的活著的感覺了。
正因如此,徐老怪哪怕知道是假的也沉淪了。
“爹,爹,你不要離開我和娘親了。”
女兒抓住他。
徐老怪心神一動,意識到危險。
不行,不能沉淪。
不然后果不堪設(shè)想。
誰知,就在他剛有這種想法的時候,眼前的妻女渾身冒出了尖刀。
鮮血順著刀尖往地上滴。
形成了一灘血坑。
“啊!!”
她們發(fā)出尖銳的慘叫,痛苦至極。
“爹,我好痛,好痛......救救我。”
妻女在眼前血肉模糊,痛苦地蜷縮著身體。
她們拽著他的衣角,哀求著。
徐老怪臉色這一刻徹底變了。
“你們怎么了?”
“爹,我不想死,救救我。”
“相公,我等不到你了......”
徐老怪吼叫著:“不......”
他知道能見到發(fā)妻和女兒,一定是假的,是吳秋秋搞的鬼。
但是,此時眼睜睜地看著妻女在自己面前痛苦地再死一次。
就算是他,也亂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