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坊街的小商販大都是懶散的,九點多才陸陸續續的開門,水果小商販的老板磨磨唧唧地往外擺著東西,鹵肉攤的老板掀開大鍋蓋,頓時長長的老街上泛著鹵肉的飄香。
人行道上的流著前一天積滿的污水,順著破路流到下水道,一輛轎車踏著污水的坑停靠在街邊。
秦慕恒從車上走下,他穿的運動褲和薄衛衣,用力地關上車門,時間還早,小商店的門幾乎都是關著的。他跳著越過那些污水坑,走進一個不起眼的門里,上了二樓。
這個門是專門為了去二樓而后期搭建的,為了不影響一樓的生意,又不想多占空間,所以樓梯間狹窄黑暗,需得用力跺腳才能喚醒頭頂泛黃的聲控燈。
公司是需要打卡的,所以即使整天坐在辦公室沒事干,也得按時到。
“咱們頭就是年紀大了,覺少,自己睡不著,還非得把我們都早早地撈過來,每天一到下班點就開會,都是廢話。”有女同事睡眼惺忪地抱怨著,頂著一雙黑眼圈,昨晚一定是熬夜了。
辦公室里的味道很雜,有人買的肉夾饃,有人吃麥當勞,有人吃面包片,秦慕恒在樓下的餐廳吃過了早餐,聞到這些味也只能強忍著坐下。
公司雖然破,但工資不算低,平均工資都在六千加,平時閑到發毛,但偶爾來活的時候,所以人都得上崗。
工位之間很擁擠,身材臃腫的領導站在中間,剛好把肚子卡住,他一只手扶著旁邊工位的桌子,對著大家吐沫星子飛濺:“來活了,下午兩點半之前,所有的資料都得備齊,字都得的簽好。”
秦慕恒來這公司也有一個多月了,就等著這一天呢。
沒一會兒,幾個女同事抱著一堆的資料和文件拿進來,幾個人分了分,開始忙活。
資料都是小項目的資料,所有的文件都需要簽字,蓋章。
但不是簽自己的名字,而是簽附帶的文件夾里備注的名字,蓋章也有講究,不同的章子蓋不同的地方。
“這都是哪兒的項目?”秦慕恒問了句。
正在忙活的同事回答:“誰知道,我看沒一個超過十萬的單子,還有好多報銷憑證,都不知道這些是干什么用的。”
“就是,看起來也沒什么用。”
“干這點活不錯了,一個月就忙這一次,拿著工資就少說話。”
幾個人不再說話,全都開始趕速度,簽字不麻煩,但是每個人只能簽一個人的名字,所以簽好了自己那沓,還得跟別人換,找出自己那部分簽好,蓋章也是如此。
一群人忙活的連午飯都沒顧得上吃,在兩點半前把所有的任務完成。
幾個女同事一起去樓下吃飯去了,尚梓文也準備起身下樓,他看到秦慕恒還坐在原來的位置:“小秦,你不去?”
“不去了,我再檢查檢查,別搞錯了。”
“行。”
眾人離開后,秦慕恒才慢悠悠地拿著手機拍照,所有文件都是紙質的,沒有電子檔。
真夠老奸巨猾的。
尚梓文吃了飯,跟著領導去送文件,秦慕恒坐了會兒,便起身離開了。
在樓下準備上車的時候,遇到了吃完飯回來的同事們,有人好心的提醒他:“你再請假小心被開。”
秦慕恒擺擺手,表示不在乎。
他去了賀承允的咖啡廳,一進門便聽到他的調侃:“今天怎么看起來不高興,要不要哥們給你找個妹子。”
賀承允穿的服務員的衣服,看到秦慕恒來,靠在吧臺桌上伸著腦袋問:“喝什么?”
“開水。”秦慕恒邊說邊走到里面有木格柵的座位。
沒一會兒,賀承運端著開水來了,他坐在卡座上,翹著二郎腿,一副二世子該有的樣子:“今兒沒人安排你相親?”
“沒有。”
賀承允玩世不恭地伸著脖子:“呦呵,稀奇啊。”
“我結婚了。”秦慕恒淡淡地說。
“什么?”賀承允差點一屁股從座位上彈起來:“你丫結婚了也不跟哥們說一聲。”
“叫什么,別嚇著客人。”秦慕恒把手機扔到桌子上:“今天算是讓我等到了。”
賀承允拿起手機翻著里面的照片:“嚯,貪的不多,但胃口也不小。”
“昨天晚上我爸又提出讓我進公司。”秦慕恒緩緩地開口:“我覺得也是時候了。”
“你跟陸仲就是都太拼了,像我一樣當個廢物富二代,每個季度拿著固定的分成,一輩子不也過得瀟灑。”賀承允伸手端起水杯。
“你們家是親哥倆,你哥有能力,你自然坐享其成就好。”秦慕恒的手機振動的了,他拿起看了眼,繼續說:“我和陸仲不爭,我倆就廢了。”
“陸仲不爭是沒有辦法,你怎么就非得爭了。”賀承允拿起水壺給他的杯子加滿:“你爸就你一個親兒子,這么大的家業早晚要交到你手里,不然他能怎么樣?宣布破產把錢都捐給慈善機構?”
“你不了解他。”秦慕恒冷冷地說。
賀承允持有反對意見:“在我們看來,你爸就是把心血都傾注到你身上了,不然為什么你爸媽離婚了,他都沒有再婚再生。”
秦慕恒張了張嘴,猶豫了一陣兒,什么都沒說。
“說不出來了是嗎。”賀承允繼續勸著:“咱們這種家庭,別說再婚了,在外面養著幾上幾房私生子的都大有人在,你爸偏偏只有你一個兒子,不就是在告訴大家,你就是未來君盛的繼承人嗎。”
聽了這話,秦慕恒沒忍住笑了。
是啊,在外人眼里,他爸好像除了不顧家之外,就是完美的,能掙錢又癡心,秦慕恒聽過外面的傳言,說秦總的前妻不知足,錢和陪伴哪兒能同時擁有。
賀承允見他表情難看,把腦袋湊過去:“慕恒,你爸不會其實已經在外面偷偷養了別的兒子?”
“要是有就好了。”秦慕恒嘆口氣,這樣他就不會只盯著自己了。
“說起來你命是真好,家大業大的,親爸卻只有你一個兒子,親媽又是書法家,財閥二代和書香門第都被你占了,后爸的企業在木西市數一數二,你這輩子再不濟,也有很多為你兜底的人。”
秦慕恒不語,他說的沒錯,但世間大部分的事情都不是眼睛看到的那樣。
“對了。”賀承允起身繞到他身邊坐下:“你跟誰結婚了?怎么認識的?”
說到這,秦慕恒挑了挑眉,頗有些神秘:“這個人,你也認識。”
“我認識?”賀承允覺得不能夠,他開咖啡店是為了泡妞,每次晚上出去酒吧聚,他從來不去,有時候賀承允嚴重懷疑他喜歡自己。
所以,兩人都認識的女生不多,大多數也都是父母朋友的孩子們,偶爾在聚會上碰面,私下一起玩的時候他也出來的少。
“到底誰?叫出來見見。”賀承允八卦的心已經藏不住了。
秦慕恒遲疑一陣,眉心微低,繼而半帶輕笑著說:“也好,快下班了,我就在這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