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天氣晴。
姜語醒來先去樓下買了點水果,到時候就跟父母說是秦慕恒買的。
今天的秦慕恒又穿上了西裝,電梯下行時他下意識地開始整理衣服,他不喜歡被束縛,但今天的秦慕恒卻把手腕處的扣子扣緊了,只是領口處的扣子依舊開著。
姜語左手提著包包和禮盒,右手提著一大袋水果,肚子有點疼,但她不說,就是堅持。
她低著頭看著秦慕恒的腳跟著埋頭往前走,手臂今天虛得很,才拎這么一點東西就已經(jīng)累得滿頭大汗。
秦慕恒停下腳步,姜語猝不及防也猛地停下,看到他在一輛蓋著灰布的車前止步,他朝著姜語擺擺手:“往后退點。”
姜語識相地往后退了很多,把東西放在地上,躲在柱子后。
秦慕恒用力地把布拽下,灰塵飛揚,他也往后退了幾步,待細細點點的塵土落定,姜語才看清這輛車的樣子,看起來比他昨天開的那輛好多了。
她拎著東西坐在后排,嚯,舒適度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空間也很大,前排駕駛位的那些操作杠,她都看不懂怎么用,只是覺得很高級。
路上有點堵車,姜語坐在后面暈暈沉沉的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秦慕恒叫她:“姜語,到了。”
姜語醒來,看到父母已經(jīng)站在單元口等著了,他們還在四處張望著,并不知道姜語就在停在他們面前的車里。
“爸,媽。”姜語按下玻璃,朝著老兩口叫了一聲。
本來還一臉懶散的秦慕恒瞬間精神緊繃,轉頭瞪了她一眼,迅速下車走到后備箱。
等姜語下來的時候,看到秦慕恒從后備箱里拿出一堆東西,有煙,有酒,還有看起來很高大上的禮盒。
他是什么時候買的這些東西?
秦慕恒大大方方地走出來,朝著老兩口自我介紹:“我叫秦慕恒,初次拜訪。”
吳慧珠上下打量著秦慕恒,接過姜語手中的東西:“看你臉色不太好,回家媽給你沖點紅糖水。”
“嗯,上來吧。”姜明望朝著他點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悅。
姜語到家后靠在沙發(fā)上,眼前覺得一陣眩暈,整個人也放松下來。
家里整理了一番,行李整齊地堆擺放在門口,裝修風格很老派,圍了一圈墻裙,茶幾上鋪著桌布。
吳慧珠給姜語沖了紅糖水便去廚房忙活,很快,屋子里到處都飄著飯菜的香味。
秦慕恒筆直地坐姜語旁,打量著家里。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姜明望開口問。
秦慕恒笑了笑,回答:“在一家皮包公司上班。”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秦慕恒:“我媽是全職主婦,小叔是大學講師,我爸他……,開了個公司。”
“小叔?”姜明望給他倒了杯茶水。
秦慕恒點點頭,解釋道:“小叔是我后爸,他在他們家那邊輩分比較高,所以我跟著那邊叫小叔,不是我真的小叔。”
兩人說話的時候,姜語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姜明望指著茶杯,示意秦慕恒喝口水,又看向姜語:“小語,你們認識才多久,就結婚?”
姜語嗯了一聲:“認識挺長時間了,對不起爸,昨天回來時打算跟你們商量來著,可你們不在家,我就自作主張了。”
姜明望嘆了口氣:“這么大的事,你真該跟我和你媽商量的。”
他的臉上滿是無奈,一直以來,他都想扮演好父親的角色,可把姜語從孤兒院帶回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六歲了,她什么都記得。每次他朝著她邁出一步,小小年紀的姜語便會后退一步,他們彼此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不敢過多的去插手姜語的事情,怕她叛逆,也怕她不叛逆。
那一瞬間,姜語的心里很不好受,她自責自己不該如此自私,她知道就算她不跟他們商量,他們也不會說什么,更不會像尋常父母似的吼她一頓。
可是她看到姜明望的眼里滿是無奈,滿是著急,那種惶然又無措的表情印在她的眼里,久久揮散不去。
“什么時候辦婚禮?”姜明望問。
姜語撐著身體坐起來,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辦婚禮這件事她從沒想過,更沒想好該怎么回答,可她不能沉默,更不能把問題丟給秦慕恒,于是只能開口回答:“暫時先不辦。”
“好。”姜明望的話擲地有聲,仿佛這句話對了他的心思:“我也是這個意思,來日方長,若是你們真的合適,到時候再辦也不遲。”
秦慕恒站起來走到廚房:“阿姨,我?guī)湍恪!?/p>
“不用,你出去坐著。”吳慧珠一把將他推出去。
這頓飯吃的很憋屈,姜語和秦慕恒都低頭不語,老兩口也不說話,只是不停地給姜語夾菜。
吃了飯,老兩口沒有要留秦慕恒的意思,他也識相的離開了。
姜語躺在床上,額頭上一堆細汗,吳慧珠坐在身旁給她暖肚子:“小語,你為什么突然結婚?”
姜語沒有回答。
“他一點也不在意你,你來著例假還讓你拎著那么重的東西。”吳慧珠說著說著就哭了:“你該找一個心疼你的,愛護你的。”
姜語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吳慧珠將她的發(fā)絲扶在耳后:“不過他做事很周全。”
“媽。”姜語看著吳慧珠,眼神里帶著些祈求:“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結婚了,你能不能告訴我她們?yōu)槭裁磼仐壩遥俊?/p>
擺放在書桌上時鐘似乎停止了轉動,空氣中的微塵好像也被放大了無數(shù)倍,常年無人放在窗口的那本書積滿了灰塵的書,像是在等著姜語長大將它翻動似的,變得逐漸清晰。
而那本書仿佛有了靈性,終于在這一刻自顧自地開始翻動,里面的一頁頁畫面都涌到姜語的眼前,讓她難以呼吸。
她原本的那個家,姜語記得很清楚,她有愛她的媽媽,有個調皮的弟弟,還有個惡毒的奶奶。
吳慧珠嘆口氣:“我不知道,具體我真的不知道。”
她雙手握住姜語的肩膀,聲音顫抖著:“但是小語,這個世界上有很多關心你的人,還有在你看不見的地方默默愛著你的人,你不能帶著仇恨活著。”
“我恨她們!”姜語雙眼猩紅,嘴里一字一字地吐出:“我恨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