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班的點，姜語還在位置上坐著，不少同事已經離開工位。
程響路過姜語時見她發呆，停下腳步：“姜工這是打算下班還是不下班？”
姜語回過神，按滅手里屏幕：“你不加班？”
新項目的任務安排下來的，程響的任務也挺多。
程響背著雙肩膀抖抖肩膀：“回家干，媳婦來云橋了，在家等著我呢，我在家也是干，在公司也是干，不如早點回家陪媳婦。”
“什么時候辦婚禮？”姜語問。
程響嘆口氣：“計劃明年，亞歷山大啊。我其實更想在公司加班，這樣還能拿加班費，沒辦法，得回家。”
說話間姜語已經關好電腦，站起來：“走。”
兩人一同進了電梯，程響的雙肩包看起來挺重，里面應該是放了筆記本，雖然像往常一樣挺直肩膀，但下巴處的胡渣，以及最近不像從前那樣開朗的種種跡象表明，他不快樂。
姜語問：“訂了婚，領了證，不該高興嗎，怎么還整天愁眉苦臉的。”
程響笑起來的聲音依舊爽朗，他嘆口氣：“高興啊，終于把她娶了，可壓力也大，上周剛貸款買了房，以后就是房奴了。”
姜語想起自己家里剛拆遷，外人看來是分了一大筆的拆遷款，可新房分下來簡單裝修一下，留下給姜辰娶媳婦的錢，又給自己留了一部分，爸媽兜里幾乎沒剩下什么。
出了大樓，兩人不同方向，便分開了。
姜語轉頭看了眼他的背影，總覺得多了點滄桑，記得以前他的話很多，去年他計劃買車搖號時，第一次搖號便一擊即中，當時還高興的請組里的人吃了飯。
結果現在車也不開了，為了省點油費每天上下班都坐地鐵。
姜語有些唏噓。
公司前臺那個姐們每天開著四十多萬的車上下班，她家原本就住在這附近，趕上拆遷，直接這輩子不愁吃穿，來上班也是打發時間，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心情好了就請大家喝咖啡，眼睛都不帶眨巴一下的。
這才是名副其實的小資生活，錢全都在自己兜里，只要不沾違法的事，一輩子順風順水的就過去了。
小小的一個建筑設計公司，同人不同命。
姜語朝著咖啡廳走去，秦慕恒下午說柳絲兒約了他在賀承允的咖啡廳，讓姜語順道在那等他就成。
姜語知道這又是柳絲兒的伎倆，她本打算加班，可猶豫了一陣還是想知道柳絲兒能翻起什么浪花來。
咖啡廳的服務員已經認識了姜語，今天的人不算少，服務員見到姜語只說了句‘姐，找地方坐’便去忙了。
姜語一轉頭便看到了滿面笑容迎面走上來的柳絲兒：“小語姐來了，來來，我帶你認識點新朋友。”
柳絲兒熟絡的挽著姜語的胳膊走到不遠處的座位：“小語姐，你先坐。”
姜語看著里面的位置蹙眉，還未反應，柳絲兒推了她一把，她整個人往里挪了兩步，柳絲兒一屁股坐到外面，笑盈盈的仰頭看著她：“小語姐，快坐呀。”
姜語雖然坐下了，但心里有點不爽。
她和柳絲兒對面還坐著兩個女孩，她對面的女孩很漂亮，看起來有點熟悉，旁邊坐著一個留著短發的干練女人。
柳絲兒伸手笑盈盈的介紹：“這就是小秦總的女朋友，真是巧了，能在這兒碰見。”
姜語面無表情的拉開紗簾看著外面，卻被對面的女孩一把拉住，外面的女人也有點緊張的輕輕喊了一聲：“別拉開。”
女孩白了姜語一眼，她身邊的短發女孩說：“不好意思姜小姐，顧沁被人認出來就不好了。”
見狀，柳絲兒忙打圓場：“小語姐，這是顧沁啊，你不認識嗎？”
姜語看了眼柳絲兒，很納悶：“我為什么要認識她。”
“她可是最近很紅的明星呀，你沒看流星傳嗎？”柳絲兒看起來很親切，往姜語面前湊了湊。
原來是個小明星，怪不得不讓拉開紗簾，姜語覺得面前的顧沁看自己眼神有敵意，便說：“柳絲兒，你們不是談事情嗎，我在別的地方等就好，你讓開，讓我出去。”
“別啊小語姐，顧沁可能會是慕恒新項目的代言人，你們以后也免不了見面，聊聊唄。”柳絲兒說著，將胳膊放在桌子上，慵懶的扶著腦袋，意味深長的看著她。
姜語手里的帆布包一直放在腿上，紗簾外能看到來往絡繹的行人，此刻正是下班的點，姜語便也沒再堅持。
服務員往這里送咖啡時抬頭看到了姜語，臉上多了點笑容：“姐，我一轉頭就找不到你了，你喝什么？”
對面的顧沁突然開口：“給她來杯摩卡，奶油味十足，適合沒有吃過巧克力蛋糕的女人。”
服務員愣了一下轉頭看著姜語，見她沒說話，有些尷尬的離開。
姜語瞟了眼柳絲兒，看到了她一閃而過的竊喜表情，心里不禁冷哼，她是真不喜歡玩這種幼稚的游戲。
“姜小姐是做什么的？”顧沁冷不丁的開口，說話的時候直沖沖的看著姜語，等著她回答，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在一家建筑公司上班。”姜語如實回答。
“哦~。”顧沁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輕笑：“就是白領嘍，冒昧的問一嘴，工資能有多少？”
姜語能感覺到眼前的顧沁來者不善，面無表情的回答：“關你屁事。”
一句話把顧沁懟的怒火十足，入行的這些年圍繞在自己身邊的都是夸贊和奉承，這幾年雖然不溫不火，但也憑借著美貌刷了好幾部劇。
顧沁年輕，性格也傲慢，她習慣了別人捧著她，所以那些年紀大的有錢人她也瞧不上，她就是想搭上秦慕恒這種年輕有為的男人，這種男人在她們的圈子里稀缺，好不容易靠著柳絲兒搭上了這條線，卻得知秦慕恒已經有女朋友了。
本以為秦慕恒的女朋友是什么名媛，在看到本人后便放下了心。
那穿著，那打扮，不知道的還以為從哪個十八線小城市的農村里來的土包子呢。
衣服一看就是某寶幾十塊錢的，沒有戴手表，脖子上也沒有任何首飾，甚至連耳眼都沒有。
顧沁竊喜，發現她坐下后也不敢看自己。
倒是顧沁一直盯著她看。
長的嘛，倒是還可以，下巴的棱角十分優越，優越到像是動過刀子的，可她這種女人連衣服都穿的這么廉價，又怎么舍得在臉上動刀子。
顧沁越看心里越是瞧不上姜語，更是納悶小秦公子是怎么看上這樣的女人的。
小秦公子她是見過一次的，長得很周正，還愛笑，看起來平易又不失奢貴，讓人有種想要靠近又望而卻步的感覺。
她沒想到姜語這樣看起來穿著普通的女人，脾氣竟然還不小，被回懟后，她心里氣得很，冷嗤一聲，轉頭伸手掀開簾子看向窗外，自言自語：“真是應了那句話，山珍海味吃多了，就得嘗嘗又硬又難吃的糠咽菜改改口。”
姜語自然聽得出這是在嘲諷她，但她不接招，懶得理她，起身就要走。
可柳絲兒絲毫沒有想挪的意思。
耳邊接著便又傳來顧沁的聲音：“還真把自己當一盤菜了。”
姜語被氣笑了，坐下直直地看了眼顧沁，見她心虛的壓根不敢跟對視，反而笑著看向柳絲兒：“我怎么聞到一股酸味。”
“啊？”柳絲兒納悶她說這話是什么意思，整個人透著一股傻傻的氣息。
姜語繼續：“是那種吃不到葡萄又說葡萄酸的酸味，你聞到了嗎？”
柳絲兒聽明白她話里嘲諷的意思了，可面對姜語的提問，她一時不知道怎么回答。
顧沁氣狠狠地瞪著姜語，竟也一時不知道該怎么還口。
姜語突然捂著嘴笑著說：“美貌是個好東西，你可真是吃了這個時代的紅利了，才讓你的美貌能發揮那么一點價值，但如果只有美貌，遲早摔個跟頭，到時候別滿身泥的爬不起來讓人看笑話。”
姜語看著柳絲兒，神情恢復嚴肅：“讓開！”
柳絲兒乖巧的挪開腿讓開道，生怕她開始攻擊自己。
可顧沁受不了，從她畢業被簽約到演電視劇，雖然前幾部作品都撲的悄無聲息，但她資源很好，商業價值還是挺高的，身邊的人清一色都是捧著夸著，網上也是一堆營銷她美貌的詞條。終于這部劇有了水花，現在身邊所有的人幾乎算是把她捧上天了，誰敢在她面前說一個不字。
“你給我站住！”顧沁站起來，她身旁的經紀人不停的拉扯她胳膊，拽不住：“你有什么好囂張的，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場嗎！”
姜語無所謂的攤攤手，表示無所謂。
顧沁氣急敗壞，指著姜語：“你可真是不知者無畏啊，你男朋友請我來吃飯，求我為他的新項目代言，你這樣得罪我，是不是不想合作了！”
她沒有戴口罩，不少人看向這里，一旁的經紀人硬是把她按下，迅速拉住簾子：“祖宗，你少說兩句吧。”
姜語站在簾子外，聽到顧沁不服氣的說：“怕什么，不就是一個代言，我還不要了，我要讓那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知道，得罪我是要付出代價的。”
這話聽起來不僅幼稚還沒腦子。
柳絲兒唇邊的微笑悄無聲息，看了眼顧沁的經紀人：“顧小姐可千萬別說氣話，看來你經紀人沒告訴你實話，這次的代言是你們公司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上的關系，你現在得罪了姜小姐該怎么辦。顧小姐，千萬別在上升期拿自己的事業賭氣。”
這話聽起來是在勸人，可每個字都能把顧沁的火越拱越大。
姜語沒心思聽她們在那表演，冷嗤一聲抬腳離開，一轉頭便看到了秦慕恒。
他就站在柳絲兒座位后邊的位置，臉上透著笑，讓人捉摸不透他笑的含義。
姜語有點心虛的往后退了半步，看到秦慕恒的瞬間覺得自己剛才要是能忍一下就好了，現在攪黃了他的代言，有點無顏面對他。
可轉而她又理直氣壯的對上他的眼睛，他找的這都是什么人，如果這樣的人代言，以后翻車了也是他的損失。
再說，是那個顧沁先挑釁自己的。
姜語迅速說服了自己，心里的愧疚感消失了大半，理直氣壯的對上秦慕恒的眼睛，兩人對視著。
秦慕恒先繃不住了，噗嗤笑出聲來：“剛才的囂張的勁兒呢？”
坐在簾子里的柳絲兒一臉看戲般的看著顧沁，此刻經紀人正賣力的勸說顧沁，然而顧沁壓根聽不進去，已經戴上口罩鬧著要走人。
饒是這么嘈雜混亂的環境，柳絲兒還是一下便聽到了秦慕恒的聲音，她猛地起身拉開簾子，看到秦慕恒走到姜語身邊。
秦慕恒已經走到姜語身邊，摟著她肩膀，低頭看著姜語的眼睛，眼里含笑，他對姜語說：“平時懟我的那個勁兒呢，現在怎么啞巴了？”
姜語沒有說話，她不擅長解釋。
柳絲兒站起來，一臉興奮的看著秦慕恒，可看到他如此寵溺的哄著姜語笑，心里不是滋味，有點嫉妒，有點不服：“慕恒，你來了。”
還在鬧情緒的顧沁跟經紀人拉扯間看到了秦慕恒，網上幾乎沒有秦公子的照片，她沒想到秦公子長得這么端正，好看，恍惚間，楞在原地。
秦慕恒看向顧沁，臉上依舊泛著笑容，但柳絲兒能看出來，這次的笑容里多少有點笑里藏刀的意思，她有點心虛的咽了口水：“慕恒，這就是我跟你說的當紅美女，顧沁。”
顧沁并沒有退縮，反而起身走出來，站在秦慕恒對面雙手環在胸前，仰著頭：“小秦公子是吧。”
秦慕恒拿出了他該有的紳士風度，朝著她點頭：“是我，顧女士，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