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醫院走廊里。
眾人看著老爺子被推到太平間,每個人都各懷心思。
原本錢靜還裝模作樣的哭了幾聲,可看到一臉平靜的趙冰清后,也裝不出來了,沖著陸清使了個眼色。
沒一會兒,律師也趕到了,他說需要等八點上班以后才能取到老爺子的遺囑,然后會在董事會上公布。
陸清是自信的,老爺子曾親口向他承諾,說他死后的股份全都過繼給陸清,具體老爺子占多少股份他不知道,但有了老爺子那份,爭奪公司主席的位置應該問題不大。
陸清撂下這邊的事情率先去了公司,他要占據優勢,先把大家穩住。
柳絲兒看到陸仲意味深長的眼神后,立刻也起身跟著走了出去,她明白下一步該做什么,她要做的,就是穩固住原本在站在陸仲和自己這邊的人,雖然星星兩兩,但好在聚少成多,也有一成勝算的機會。
畢竟陸清曾指著陸仲的鼻子的說過‘陸家沒有你半平米位置’這樣的話,就算最后陸仲沒能拿下那個位置,但在公司里有著較重的股份,每天出現在陸清面前,惡心惡心他也成。
陸仲回頭,找不到坐在走廊里的趙冰清,他慌張的走到外面,看到趙冰清站在楓葉樹下。
孤單的身影在一片火熱的楓葉中顯得格外凄涼,頭頂不時有葉子落下,腳下的也大都枯萎,有的只剩下一片廢盡的金黃。
“媽,當心冷。”陸清很想把自己外套脫下來給趙冰清披上,可惜他也只穿了套脖子的可愛恐龍睡衣。
他走到跟前,摟住她的肩:“媽,想什么呢。”
“這次幫你坐到陸家主席的位置后,媽媽就要離開了。”
陸仲的心里咯噔一下。
這些年在國外,趙冰清過得并非不好,她認識了一個很紳士的男人,那個男人比她小四歲,在保持距離的國外,三天兩頭的找借口往他們家跑。
他們住的房子說大不大,院子里雜草叢生,是那個男人把花園打理的生機勃勃。
將近十年,趙冰清與其保持著曖昧,或許在外人和鄰居看來,他們早已經在一起了,那個男人堅持不懈的求婚過很多次,都被趙冰清婉拒。
回國是陸仲提出來的,他想回來報仇,他放不下國內的一切,他不愿意這輩子就待在那個小城草草過完這一生。
趙冰清一直都知道他的不甘心,畢竟他也姓陸。
當時的趙冰清尚且可以憑借著老頭子給的生活費過日子,一直熬到老頭子死,或者回國離婚。
可半輩子都搭進來了,值得嗎?
趙冰清同意回來,是因為打聽到老爺子快不行了,她耗了這么多年沒有離婚,都是為了陸仲。
陸仲能理解,可是陸仲不放心她自己去米國生活:“媽,謝謝你這次能回來,也謝謝你這么多年為我做的一切。”
陸仲有些哽咽,他不知道這場仗能不能打贏,主要老爺子走的太突然了,而他也不得不出面。
陸仲:“媽,我知道你跟斯蒂芬在一起了,這次回去,你就沒有任何牽絆了,就是我可能沒有辦法跟你回去。”
趙冰清莞爾一笑,抬頭看著他,她眼角已經有了皺紋,笑起來的時候溫婉大方:“這次跟你回國,是為了讓你在國內扎根的。兒子,媽媽助你坐上你想要的位置,也只能幫你這么多,今后的路,還得你自己走。”
陸仲疑惑,隨即鄭重地點頭:“媽,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醫院的后院到處都種的樹,長年累月已經長得很高,趙冰清隱約覺得有什么東西照到眼睛,她仰頭,密麻繁茂的樹梢后有亮光透過。
風吹過,一堆金黃的葉子慢慢掉落。
一早的陽光照到眼睛上并沒有覺得太過刺眼,反而在微涼的冷風中有陣陣暖意。
“天亮了,去洗把臉,收拾收拾。”趙冰清看著抬手摸著陸仲的臉頰,心疼的說:“兒子,這些年你跟著媽媽,苦了你了。”
陸仲問:“你呢媽?你不回家嗎?”
“回,等我處理好這邊的事就回去。”趙冰清是正妻,她出面辦理這些事情也是情理之中。
陸仲回家換上西裝,助手打來電話,說陸清已經在辦公室了,高層和公信公司的人也全都到位。
等陸仲到了公司,遺囑已經宣讀完畢,會議室力一陣哄亂,交頭接耳私語不止,坐在主位置的陸清更是垂頭喪氣,周身椅子一圈紙張散落滿地。
有人看到陸仲咳嗽一聲,其余人也都投來目光,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陸仲不解的看著眾人,他想問,這會是沒開,還是已經開完了。
可他問不出口,大家的表情晦默難猜,神色復雜的看著他。
陸清更是無力的靠在椅子上,見到他后無力的自嘲笑笑:“陸仲,你是故意來遲,不想當眾看我笑話的嗎?”
陸仲皺眉,他不知道現在是什么情況,一時半會兒猜不透剛才發生的事情對自己是否有利。
他設想過很多個場景,唯獨沒有想到這個這個場景。
陸仲就站在門口不動,助理把文件拿到他面前:“陸總,沒意見的話,請您簽個字。”
陸總?
陸仲狐疑的接過文件,不過幾頁紙,翻到以后一頁時,他手止不住的顫抖著。
老爺子生前壓根就沒有什么遺囑,放在公信保險柜里的是一份婚前協議。
老爺子和趙冰清的婚前協議。
協議上表示,趙家愿意出資幫老爺子度過公司困難,雙方在婚內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由老爺子使用調動,如需變賣得夫妻雙方同意。
上面還寫著,如果雙方離婚,四十的股份夫妻一人一半,若一個人先離世,則由另一方持股。
陸仲知道,老爺子生前買了些零散的股份,偶爾心情好了會作為獎勵轉到情人或者兒女名下,但都沒有超過百分之一。
原來不是他舍不得,而是他沒有那么多。
原來趙冰清這么多年不離婚的真正原因,是要保住另外的二十。
若是兩人早都離了婚,那此刻的陸清手里的股份會遠遠超過陸仲。
陸仲還在自信滿滿的準備著跟陸清打持久戰,然而還沒有開打,陸清便被遠處藏著的大炮給轟了。
趙冰清要把自己持有的所有股份,轉讓到陸仲的名下,只要簽了字,即刻生效。
這些年陸仲零零散散的買了些散股,加上這四十,還有趙家的二十,這是穩勝的局。
陸清泄了氣的模樣走到門口,垂著頭低笑,肩膀抖動著。
良久,他說了句:“六弟,能給哥一條活路嗎?”
見陸仲沒有回答,他垂著手臂離開了。
陸仲感覺像是在做夢,一切都顯得那么的不真實,他看著大家笑著恭迎著叫自己陸總,用力搖了搖腦袋。
回過神,發現一切都是真實的。
他既驚喜又落寞,獨自走到辦公室站在窗前,望著外面鱗次櫛比的高樓,笑出了聲。
舒緩了情緒,他給趙冰清打了電話:“媽……。”
“嗯。”
那頭傳來嘈雜的聲音,有廣播聲傳來,陸仲有點著急:“媽,你在機場?你要去哪里?”
“兒子,我要回去了,從那年你外公外婆過世后,我們娘倆就被你爸趕到國外,我本以為那里是我的故鄉,可這次回來之后才發現,一切早都已經變了,除了去墓地看看你外公外婆,國內沒有任何值得我留戀的。”
陸仲強忍著淚水:“那我呢?”
“媽媽永遠愛你,但媽媽終于獲得了自由,也幫你拿到了你想要的東西,你長大了,該自己飛翔了。”
陸仲擦了眼淚,吸流一聲:“媽,謝謝你。對不起。”
謝謝你為我容忍的一切,對不起你為我容忍的一切。
陸仲知道她跟斯蒂芬的事,也明白他不能再繼續禁錮著一個女人:“媽,如果我不要這一切呢?”
“如果你不要,我會宣布公司破產,如果你要,我會把一切都給你。媽媽知道,你一直不甘心,可你要記住,你以后的路還很長,這一切只是開始。”
陸仲蹲下,用手指著玻璃,來回畫著圈圈:“等我把這邊理順就飛過去看你。”
“好,但你記住,如果陸清來求你,給他一條活路,給他們一條活路。不要把別人的路堵死,這樣你才能走得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