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供錄到這里，楊斌進行不下去了。
“不行，還得找專業人士來。
向東，局里的心理老師走了沒？”
安向東撓撓頭，“早走了，人家就是來串個場，把不倒翁的案子收集完就回去寫課題研究了。
不過我聽閔法醫說，她師兄也是心理醫生，最近就在各大高校巡回演講。
我去聯系看看。”
說著，他走出去打電話。
沒到一分鐘又推門進來，高興道：“太好了，她師兄剛好在曼爾頓學校呢，二十分鐘后就能到。”
“嗯，專業的事還是交給專門的人干吧。”
楊斌看著斷斷續續的記錄都腦子疼。
不過還是能分析出東西，“大概是張美珠搶了他的洋娃娃，兩人才起沖突。
跟證人筆錄也一致。
最后這段，像是張美珠說的話。
沒娃娃會死，這是什么意思？
我們還得再研究一下。”
折騰一個小時，大家準備中場休息一下。
葉平安的情況也不適合一直待在屋里。
葉輕得了許可，帶他到走廊里坐著。
結果還沒幾秒，秦雨就大步走過來，臉色嚴肅道：“有人在網上爆料，說你仗勢欺人，包庇兄長殺人。
估計一會兒就有記者來了。”
聞言，葉輕皺起眉，想到剛剛跑出去的張父。
他說要討回公道。
用這種方式嗎？
“要讓楊隊通融一下，先離開這里嗎？”
秦雨壓低聲音問。
那些記者都像蒼蠅一樣，無孔不入，且專門問辛辣話題。
她怕葉平安會受刺激。
葉輕確實能走這個后門，但看著網上發酵起來的詞條，她想了想，搖頭道：“現在不能走。
走了，就坐實這些事情了。
我們得待在這里，直到水落石出。”
秦雨見她絲毫沒有理會外邊的意思，一時也不知道她的想法。
葉輕擺弄著手機，給應援群里發了幾條消息，之后就一直等心理醫生過來。
對方來得很準時。
穿著白大褂，風度翩翩的男人年輕俊秀，一來就露出好看的笑臉。
“這外面里三層外三層的，我好險沒能擠進來。
警局現在都這么火了嗎？”
楊斌本來還有些小尷尬，也被輕松化解。
“都是吃飽沒事干的一幫人，不用理。”
他把情況跟需求說明后，男人看向了葉平安。
“自閉癥患者具有很強的機械記憶力，可以把當時發生的一切人物對話，細節都完整還原。
但由于是涉事方，與受害人臨死前還有過爭斗。
所以我建議采用‘催眠訊問法’。”
“你說的催眠訊問，是用催眠引導他回憶供述整個過程吧。
但這是早期國外用的手段，也當不了證據。
更何況是在國內。”
楊斌一聽就不太同意。
證詞無效，還費那勁做什么。
男人也不堅持，“那換到休息室，我一邊聊天一邊了解吧。”
這個可以有。
幾人征用了休息室，楊斌負責做記錄。
坐定后，男人先看了葉輕一眼，“自閉癥患者其實會下意識依賴親人，對外界形成抵抗。
所以小妹妹，你能接受我跟你哥哥單獨談話嗎？”
他說話和風細雨，十分有親和力。
但葉輕卻是看向了楊斌。
她跟對方比較熟。
楊斌立刻點頭，“放心吧，有我在，不會讓你哥哥受委屈的。”
葉輕這才同意，小聲跟葉平安道：“哥哥，我就在外面，你要乖乖的，回答兩個叔叔的話。
順利的話，有糖果獎勵。”
葉平安聞言眼睛一亮。
他也喜歡吃糖。
只是看葉輕走出去，他低頭看著自已的衣角。
覺得自已的衣服，好像有些孤單。
這時，耳邊傳來一道溫和的嗓音。
“好了，平安。
可以告訴我，你平時喜歡玩什么嗎？”
葉平安一抬眼，對上了一張陌生的笑臉。
走廊外。
葉輕打開手機，看到網上關于曼爾頓殺人案的討論愈演愈烈，并且話題一直在往她跟哥哥身上引。
有錢人跟貧困生。
精神病人跟貴族學校。
這兩種極度反差的特質已經足夠引爆熱搜。
‘果然，資本的力量是強大的。’
‘曼爾頓這種精英學校，想不到花錢也能進去了。
精神病人都能去上學，真諷刺。’
‘重點是包庇殺人！
我查到死者生前一直遭受霸凌，在餐廳只能撿有錢人的剩菜。
而這個有錢人，就是某葉姓子弟。
據說她不是豪門出身，卻小小年紀就認了好幾個大佬當干爹干媽，不僅借此上了曼爾頓學校，還獲得了晉升名牌大學的資格。
日常出行也是豪車接送。
天知道背地里干什么骯臟勾當。’
‘那現在是她精神病的哥哥殺人，如果輕而易舉就抹過去，那就是社會的黑暗！’
短短不到半小時，葉輕就被人肉了。
鈴鈴。
手機毫無預兆響了起來。
葉輕翻開看到屏幕是陌生號碼，眼眸漆黑盯了兩秒后，按了接通鍵。
“人渣！敗類！
吃人血饅頭的垃圾，去死！去死！”
尖銳嗓音透過手機，連一旁的秦雨都聽得一清二楚。
只是一通騷擾電話。
聽到里頭除了謾罵毫無內容后，葉輕果斷掛斷。
開啟手機小程序，自動屏蔽。
秦雨從旁看著，臉色不太好看。
“我去讓人撤掉熱搜。”
關注度下降，那些人才不會沒完沒了地騷擾。
但葉輕卻搖搖頭。
“不用管。”
她的反應很平淡。
盡管剛剛被辱罵，臉上也沒有半點波動。
秦雨一愣。
這是她們第一次處理危機事件。
可葉輕的反應卻叫人捉摸不透。
她還一直在看那些評論。
近年來網友們的戾氣越來越大，現在逮著一個人就開始噴。
‘爛貨’‘表子’‘陪床’……這些字眼連秦雨一個成年人都覺得難受。
“要不，別看了吧？”
她彎腰勸道。
嗯？
葉輕卻反而抬眼看她，疑惑道：“怎么了？”
還能怎么了。
秦雨無語了一下，指著那些東西。
“不難受嗎？”
這可是網暴，多少藝人明星面對都要得抑郁癥。
素人更有不少不堪重負自殺的。
葉輕才十一歲。
還是個小孩。
然而她卻很堅定地搖頭。
“為什么要難受，他們并不認識真實的我，也沒有跟我相處過。
對我來說，他們只是陌生人。
陌生人無緣無故罵我，那是他們的錯。
我可以告他們。
而且幾個字，也不是刀子捅在身上，不會難受的。”
比起邊境看路時，動輒身首異處的風險，這并不算什么。